脚步却像被钉住。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回头,死死盯着箱子。
导师某次醉醺醺的吹嘘在耳边响起:“……机遇,桑多涅,机遇总是裹着麻烦的外衣!不敢伸手的机械师,永远只配拧螺丝!”
那大概说的是学术机遇,不是指从死人手里拿东西!
理智在尖叫。
但她的手,已经先于理智,颤抖着伸了出去。
她极其迅速地用书挡着,掰开了死者冰冷僵硬的手指,拎起了那个颇有分量的箱子。
皮革触感冰凉细腻。
做完这一切,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吐出来。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小巷,融入了街道的人流,头也不敢回。
狭窄的租房里,唯一的桌子上,那个华丽的箱子静静矗立,与四周寒酸的景象形成尖锐对比。
一张窄床,一个简陋灶台,一堆机械专业书籍和零散工具,就是全部家当。
桑多涅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恨不得揪掉几根。
“蠢货!白痴!桑多涅你这个没脑子的!”
她低声骂自己,“你惹上大麻烦了!警察!凶手!万一他们找上来……”
哥哥前途尽毁、自己银铛入狱的画面在脑中轮播。
恐惧让她胃部痉挛。
但另一种情绪同样强烈:好奇,以及绝境中抓住一根浮木般的侥幸。
箱子很沉,里面肯定有东西。
不是钱,就是更重要的东西,就算里面是空的,单是这个箱子本身,其机械锁具和工艺就价值不菲,足够她应付好几个月的开销。
她强迫自己冷静,把脸凑近箱子,仔细观察。
锁闭系统异常复杂,中心是一个需要特定齿纹钥匙的锁孔,周围环绕着三圈可转动的黄铜环,每圈环上刻着精细的刻度符号,还有几个可拨动的小巧杠杆。
这不仅仅是锁,更像一个微缩的机械谜题。
她的专业本能被激发了,暂时压倒了恐惧。
她小心地摇晃箱子,没有明显声响,但重心微沉。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凸起的齿轮,感受它们精密的咬合。
“需要钥匙,或者……特定顺序的操作,才能触发内部机关,解除锁止。”
她判断。
暴力破坏?
可能会损坏内部物品,或者触发未知的自毁装置。
谁能解开它?
这座城市里,最顶尖的机械学知识在……
“汉默尔教授。”
她念出这个名字,撇了撇嘴。
那个尖酸苛刻,总爱挑她毛病的中年秃顶男人。
他是权威,也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解开这个谜题的人——在不直接坦白箱子来源的前提下。
直接求助是自杀。
需要“诱导”,需要创造一个让教授主动研究这个锁,而不会追问来源的情境。
桑多涅湛蓝的眼眸盯着那些闪烁铜光的精密构件,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恐惧与兴奋、良知与求生欲在其中交织碰撞。
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渐渐于她心底成形。
她拿起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勾勒箱锁的结构,并尝试标记那些陌生符号可能的含义。
“风险与机遇……”
她低声重复导师的话,嘴角扯出一个终于有了点生气的弧度,“好吧,教授,让我们……来一场学术探讨。”
视角转换。
哥伦比娅赤着脚,在月球的沙砾上漫无目的地晃悠。
脚底的月牙底座碾过细碎的石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却连一丝尘土都扬不起来。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裹着她像裹进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棉絮。
她早已经习惯了孤独,可这份连手机电脑都没有的孤独,还是让她有点气闷。
她停下脚步,抬脚狠狠踩了踩脚下的地面,冰凉,连一点回声都吝啬给予。
“太无聊了,”
她小声嘀咕,软糯的声音消散在真空里,“总不能说玩欢乐豆吧。”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里缠成一团,烦躁、迷茫、还有点想家,可奇怪的是,她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像心里被掏空了一块,只剩下轻飘飘的茫然。
她晃悠着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殿上。
那尊巨大的自己的雕像,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泛着淡淡的微光,竖起来的中指格外显眼。
反正是无聊,不如上去看看。
哥伦比娅眼睛一亮,脚尖轻轻一点,身体便像羽毛般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