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清楚,万人之师,装备精良,那需要多少银钱?
毛家就算倾囊相助,也只能望洋兴叹。
路要一步一步走,饼要一口一口吃。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又商议了小半个时辰,该说的说了,该交代的交代了,刘玄初和金声桓才喜忧参半的告退而出。
……
吴三桂与李自成在潼关对峙,这场大战牵动着天下人的目光。
谁都知道,吴三桂若取了关中,便可肆意向南扩张,再无后顾之忧。
因此,但凡有些野心的诸侯,都不希望李自成败得太快。
南京。
秦淮河畔,画舫轻摇,丝竹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绵绵的,像这江南的天气一样叫人提不起劲。
钱谦益和冒辟疆并肩走在河岸上,两人都是便服,一青一白,步履从容。
身后跟着几个仆从,不远不近地缀着。
南明立国已有数年,阉党势微,东林复社重掌朝堂。
史可法对钱谦益敬重有加,冒辟疆亦在士林中声名鹊起。
没有了满清入关的灭顶之灾,江南的世族们像是回到了南宋偏安的日子,日子照过,歌舞照常。
北伐?那是武夫的事。
他们的根基在江南,在田产,在盐茶,在那些年复一年生息的银钱上。
北伐打下来了,谁去种地?谁去交税?
钱谦益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街边的商铺。
粮价稳,布价平,百姓脸上虽不算红润,倒也没有饿殍之色。
他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公子以为,李自成能否挡住吴三桂的大军?”
冒辟疆嘴角微微一翘:
“闯贼当年势如破竹,可山海关一败,元气大伤。他残杀士大夫,早已人心尽失,如今困守潼关,不过是苟延残喘。败,是早晚的事。”
钱谦益感慨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心里其实有几分可惜。
李自成当年差点就坐了天下,可他不与士大夫为伍,那就容不下他了。
读书人不点头,他那个龙椅,坐不稳。
冒辟疆也叹了口气:“他若肯与我等共治天下,何至于此?”
两人感慨了一番,钱谦益忽然皱起眉头,面露忧色:
“吴三桂若取了关中,必将南下。到时,我等当如何应对?”
他光是想想那场面,便有些发怵。
吴三桂鲸吞中原,又占了关中,兵多粮足,天底下还有谁能挡他?
冒辟疆却不以为意,悠然一笑:
“吴三桂即便拿下潼关,首当其冲的也是满清和江北四镇。待他扫平那些,少说也要五七年。这期间,我等只需厉兵秣马,以待天时。”
江北四镇虽然拱卫南京,却不是他们的人。
吴三桂南下,正好借他的刀,把那几个不听使唤的军阀削一遍。
借力打力,何乐而不为?
冒辟疆说着,目光忽然被前方两道身影牵引了过去。
那两人一前一后,正往街边的胭脂铺走去,衣袂飘飘,步履轻盈,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眼睛直直地望着那个方向,连马缰松了都浑然不觉。
钱谦益没听到下文,转头看他,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唤了一声:
“公子?”
冒辟疆回过神,摇了摇头,把目光从那两道背影上收回来。
“史公以南明之地养锐士,待吴三桂南下之时,先打张献忠,再取越南。二者皆是土地肥沃,若能拿下,天下可定。”
钱谦益听得眉头直皱。
“张献忠盘踞四川已久,如何取之?越南有天险可守,又如何取之?”
冒辟疆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张献忠不过一贼子,在四川只知烧杀抢掠,不得人心。一战可定。至于越南,陈氏据守化外之地,弹丸小国,一支偏师便能踏平。以我观之,二者不过土鸡瓦犬。”
钱谦益听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议论,不由得暗暗咋舌。
张献忠也好,越南也罢,哪一个不是实力强劲?
可在冒辟疆口中,竟都成了土鸡瓦犬。
这个人,谦逊时真谦逊,骄狂时也真骄狂。
不过,听完这番分析,他心里倒是踏实了几分。
即便吴三桂真的拿下了关中,前面还有江北四镇挡着。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厉兵秣马,不必急于一时。
钱谦益又将话头转向了湖广一带。
“左良玉被咱们逼走了,白广恩在边境上时有摩擦,还有那姜瓖,似乎也对咱们有些想法。公子以为,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