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实话。
吴三桂麾下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对他忠心耿耿,也绝不会像王旭这么直白地表达。
吴三桂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今日陈演对殿下也是深信不疑,认为殿下才是真太子。看来殿下绝对是真太子无疑了。”
王旭闻言,脸色一变,愤愤不平地道:
“那陈演只是嘴上这么说,实则狡诈至极,始终不肯承认孤的身份。一问他,他就在那里扯什么大明正统、责任重大、不敢妄言之类的话,甚至昏了过去。”
吴三桂闻言,不由得失笑。
他心中更进一步确认了王旭太子的身份。
如若不然,陈演岂会昏过去?
那老匹夫分明是被太子逼得无路可走,才出此下策。
“殿下有所不知。今日陈演昏过去,是故意的。他就是想逃避殿下的逼问。”
吴三桂站起身,走到王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日他还会入宫。届时殿下不可再逼他了。逼急了,他再昏一次,咱们也不好收场。”
王旭连连点头,满脸恭顺:“平西侯说得是。孤一切都听平西侯的。”
吴三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颇为满意。
他回顾这一年多,这小子刚来山海关的时候,又是打闯贼又是搞什么散兵战术,锋芒毕露,差点把他的风头都抢了去。
那时候他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
可后来,太子越来越懂事,越来越听话。
对他百依百顺,叫他往东绝不往西。
看来,他已经明白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了。
他拍了拍王旭的肩膀:
“你之前要的那几个秦淮八艳,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本侯便派人接过来。你知道的,本侯向来不吝赏赐。只要你好好听话,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王旭眼睛一亮,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吴三桂看着他这副贪财好色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他顿了顿,又道:
“日后本侯若一统天下,封你为安乐王。让你安享余生,你的子子孙孙,也能享到该有的福荫。”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他原先的打算,是一统天下之后,让太子禅让,再过几年就让其“病逝”。
这才是江山一统之后的,正常流程。
朱元璋坐稳位置之后,还淹死了小明王呢。
自己跟老朱比起来,简直是大善人。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太子对他确实是真心依赖。
他忽然觉得,留他一命,也未尝不可。
封个安乐王,养在府里,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吴三桂的胸怀。
这不是比杀人灭口更体面?
“侯爷胸襟开阔,真乃大明的擎天之柱啊!”
王旭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眶又红了,
“孤……孤何德何能,受侯爷如此厚待……”
吴三桂摆了摆手,又勉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歇息”、“明日打起精神”之类的话。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王旭站在原地,脸上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始终保持着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直到确认吴三桂已经走远,才转过身,慢慢走进寝宫。
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门上,站了片刻,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面无表情地解下冠冕,放在一旁。
安乐王。
从安乐公到安乐王。
吴三桂,你倒是个会取名字的。
他心中冷笑。
吴三桂画的大饼,对他而言完全没有一点作用。
他本身就是画饼的高手,甚至能做到一饼两吃。
统一天下之后,让我当安乐王?
即便你不杀我,你麾下那些人呢?
他们会放心一个“真太子”活在这个世上?
他们会怕,怕有人打着他的旗号作乱,怕他有一天反悔,怕他活着一日,吴三桂的江山就名不正言不顺一日。
安乐王,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罢了。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城楼上,清冷的光洒在青石板上。
他望着那轮月亮,脸上的疲惫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将各种面具来回切换,真是累啊。
在吴三桂面前要装胆小怕事,在陈演面前要装帝王威仪,在宁婉面前要装不动声色,在刘玄初和金声桓面前又要装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