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陈演在通州这几日,一直住在城外驿馆,天黑之前必归,不曾与任何人应酬。观其为人,臣亦是佩服的。”
王旭听完,心里越发沉重。
陈演越是“刚正慎重”,越是不好糊弄。
而且他已经在通州见了真太子,还跟那些近臣们聊过,谁知道那些人跟他说了多少私密事?
等他到了山海关,带着那些“考题”来见他,他能答出几道?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一副悲戚之色。
“看来那些服侍孤的内侍,的确是被洪承畴胁迫,背叛了孤。”
他黯然一叹,
“否则,陈演在见到伪太子时,就会当众揭穿洪承畴的真面目,让天下人都知道是他带着假太子,图谋不轨!”
无论如何,这顶“假太子”的帽子,必须扣在洪承畴头上。
他不能承认自己是假的,只能说是洪承畴胁迫了那些侍卫,让他们背叛了自己。
金声桓连忙宽慰道:
“殿下莫要心伤。他们碍于自身性命安危,不敢公开和洪承畴撕破脸。但私下里,未必没有跟陈演说明情况。当面说的话,洪承畴一怒之下,不仅他们自身,连陈演也要杀了灭口。”
他顿了顿,又道:
“臣以为,陈演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向天下人承认通州那个是伪太子,是因为他知道那只是洪承畴找来的替身。只是不好明言,所以才匆匆赶来山海关。”
金声桓的猜测不无道理,但那是站在他的角度的道理。
站在王旭的角度,就大错特错了。
陈演不是什么明哲保身的人,他若看出真假,无论在哪,都会第一时间宣布。
他之所以没认,是因为他还没拿定主意,非要见两个之后才肯下判断。
王旭没有纠正金声桓,只是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
“金先生所言不无道理。但孤凡事都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假如那个伪太子扮演孤扮演得很好,甚至成功骗过了陈演。你们说,孤见了陈演之后,该如何让他相信,孤才是真正的朱慈烺?”
他自己没有主意,但他有刘玄初和金声桓。
听聪明人的,准没错。
金声桓思虑片刻,缓缓道:
“殿下乃真龙,正常应对即可……不过,有一件事万万不可做。”
见他说得吞吞吐吐,脸色也很古怪,王旭好奇地问:
“何事?”
金声桓和刘玄初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不可当廷嚎哭!”
王旭愣住了。
拉着臣子大哭,这可是他引以为傲的绝活啊。
效果杠杠的。
怎么到了陈演这儿,就不能用了呢?
刘玄初见他不解,正色道:
“殿下平日里伪装成懦弱之态,骗过吴三桂,那是权宜之计。但恕臣直言,那样的殿下,实在没有半分天家威仪。”
金声桓也跟着补充:
“刘先生所言极是。若臣是陈演,见到殿下做如此姿态,定然不信殿下是真龙。
太子乃天家贵胄,当胸有韬略,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
神文圣武,统御万方,龙威深重,令人望之生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等陈演到来,殿下定要卸下伪装,坦诚以对,展露天家威仪。莫要再使那些……那些小手段。”
王旭半信半疑,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吗?可孤以为,哭惨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金声桓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没绷住。
他深吸一口气:
“殿下万万不可如此。私下里,若是对臣等,哭一哭也无妨。可陈演是外人,是来辨认的。
相见之时,必是正式场合。在那种场合嚎哭,陈演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殿下软弱,觉得殿下不像先帝,觉得殿下……不像个储君。”
他想起当初王旭鼻涕眼泪抹他一身的情景,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手段用来笼络姜瓖那样的武夫确实好用,可对陈演这种在朝堂上沉浮几十年的老臣,只会适得其反。
王旭见他态度坚决,又看了看刘玄初。
他虽有些遗憾,也只能从善如流:“好吧,孤听金先生之言,不哭便是。”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见面哭”的流程,甚至想把上次在姜瓖面前摔倒的戏码也用上,加强视觉效果。
可仔细琢磨了一下,金声桓说得有道理。
谁家正经太子没事就跟臣子哭哭啼啼的?
尤其面对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