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应熊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
“姜瓖!你疯了?这是三司会审的公堂,不是你大同的校场!
你若是敢在这里杀人,便是藐视朝廷、目无王法!
家父就算想保你,也保不住!”
他嘴里说得硬气,心里却在打鼓。
这个莽夫,不会真的一刀砍下去吧?
姜瓖也在犹豫。
他知道吴应熊说得对。
这一刀砍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后果他担不起。
藐视朝廷、目无王法,这两顶帽子扣下来,他姜瓖就是有天大的功劳也扛不住。
可让他就这么把刀收回去,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洪承畴就能活?
凭什么他吴应熊几句话,就能让这个逆贼逃过一死?
堂内的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刘玄初站起身,走到姜瓖身边,微微摇头。
“姜将军,把刀收起来。你这一刀下去,痛快的是你,可洪承畴倒成了烈士。
那些保他的人,正好借题发挥,说他被冤杀、被屈死,反倒给他立了牌坊。你愿意看到这个?”
姜瓖的手微微一抖。
刘玄初继续道:
“你想他死。可在公堂上杀人,不是杀他,是杀你自己。把刀收起来,咱们按规矩来。证据在这儿,法度在这儿,他跑不掉。”
按规矩来。
姜瓖咬了咬牙,终于缓缓收起了刀。
“当啷”一声,刀入鞘。
他狠狠瞪了洪承畴一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膛依旧剧烈起伏。
洪承畴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个莽夫……真是不要命。
吴应熊也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沉着。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姜瓖那个莽夫真会动手。
他正要开口,让甲士把洪承畴押下去,先散了这场会审,等回去之后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信使气喘吁吁地冲进公堂,
“报——!侯爷急报!”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吴应熊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书信,撕开封口,展开细看。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扫过。
先是皱眉。
随即,他的嘴角缓缓咧开,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缓缓开口:
“洪承畴,你竟然有这等手段。”
洪承畴心头一震,微微抬起头。
吴应熊却不看他了,转向刘玄初和姜瓖:
“家父来报,中原总兵白广恩,已于昨日率麾下三万将士,献关投降。
中原门户洞开,河南、湖广大部州县,传檄而定。
从现在起,中原腹地,尽入我吴家之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白广恩……投降了?
刘玄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机关算尽,没有想到这洪承畴早就找好了退路。
这个老狐狸,早就跟吴三桂谈好了条件。
姜瓖也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广恩投降?
中原归了吴三桂?
那他姜瓖在辽东打生打死,算什么?
替吴三桂做嫁衣?
老子在宁远流血死人,他吴三桂倒好,坐在家里等着收果子?
刘玄初迅速冷静下来。
他知道,白广恩投降的消息一来,洪承畴的命就彻底保住了。
吴三桂得了中原,正是用人之际,洪承畴这种人,他舍不得杀。
这场会审,从一开始就是走过场。
吴应熊难道早就知道此事?
他是在等这个消息?
棋差一着。
没想到还是让洪承畴活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吴应熊拱了拱手: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中原归附,实乃天大的喜事。下官回去,定当禀明太子殿下,与殿下同贺。”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甚至带着笑。
让吴应熊看不出半点不满之色。
吴应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刘先生辛苦了。今日会审,暂且到此为止。洪承畴的案子,等家父定夺。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