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摆着茶盏,茶已经换了两遍,他一口没喝。
司菡站在他身后,替他整理着衣领,轻声道:
“殿下,姜将军和侯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王旭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姜瓖在辽东立下不世之功,若能将他彻底收服,对如今的处境而言,将得到极大的改善。
可他又忐忑,怕姜瓖看出什么马脚。
还有洪承畴,那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假的,这样的人,最好能直接杀了,以除后患。
司菡替他理好衣冠,退后一步,轻声道:
“殿下,好了。”
王旭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冠服整齐,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破绽。
他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宣。”
司菡领命,转身走出正堂。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瓖和吴三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姜瓖走在前面,甲胄在身,步履铿锵。
吴三桂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走到堂中,撩袍跪地,齐声道:
“臣参见太子殿下。”
王旭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他是太子,是天下之主。
不管这身份是真是假,此刻,这两人跪在他面前。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悸动的心情,将目光投向姜瓖。
与当日在山海关见到的那个灰头土脸的俘虏不同,如今的姜瓖,红光满面,英气逼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得胜归来的意气风发。
“众卿平身。”
王旭开口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瓖站起身,抬起头,与王旭四目相对。
他看着太子,只觉得对方英气逼人,那份气度,绝不可能有人假扮。
什么假太子,不过是洪承畴的胡言乱语罢了。
他心里越发笃定,脸上露出笑容。
王旭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轻声道:
“姜将军,当日一别,别来无恙。”
距离上次山海关之战,冬去春来,已经快一年多了。
姜瓖心头一热,抱拳道:“托殿下洪福,末将一切安好。殿下当日不杀之恩,末将一直铭记在心。今日得见殿下,末将……”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竟说不下去了。
回想甲申国难至今,他投靠的人,要么是想利用他的。
要么就是把他当做一个奴才。
谁会真心实意的问他一句,别来无恙?
恍惚之间,姜瓖回想起了当年乙巳之变的时候。
袁崇焕导虏入寇,自己奉命驻守北京。
那时候先帝爷,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是这般和煦。
如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先帝已经长眠于地下,可是他的遗孤,对自己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信任。
想到此处,姜瓖深吸一口气,压下繁杂的心思,又一次单膝跪地,沉声道:
“殿下,当年末将未能在甲申国难挺身而出,保护殿下南下,是臣之过,请殿下治罪。”
当年北京陷落,他在李自成大军威逼之下,无奈投降,他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如今看见殿下,顿觉心中有愧。
明明大明皇恩浩荡,明明先帝和太子都这么信任自己。
甚至自己在投降建掳之后,太子毅然摒弃前嫌,
这是多么的隆恩浩荡啊!
王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人,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恩人。
他站起身,走到姜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将军立下不世之功,孤心甚慰。这些年,辛苦你了。”
当年李自成攻陷北京,满清又来寇边。
姜瓖投降,那也是迫不得已。
国难至此,不是一个人可以改变的。
当然王旭也不管姜瓖到底有没有错,反正当年北京死的又被是自己亲爹。
他只要说好话就行。
一来这是吴三桂饿的要求,二来,他自身也想试试,是否能发挥出魅魔的本能,得到姜瓖的忠心。
姜瓖连连摇头:“不辛苦,不辛苦。末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吴三桂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这个姜瓖,对他爱答不理,见了太子却跟见了亲爹似的。
他咳嗽了一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