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井凌的意识在剧痛、失血和极度的疲惫中浮沉,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他只能紧紧环着快斗的脖颈,将脸埋在那带着熟悉清爽气息和淡淡硝烟味的颈窝,汲取着那一点点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
快斗的滑翔翼飞得又快又稳,巧妙地避开了可能还留有仓田组眼线或警方巡逻的区域,专挑黑暗僻静的建筑缝隙和河道上空飞行。
夏井凌能感觉到,快斗的身体绷得很紧,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和高度,每一次转弯和升降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生怕颠簸到他背后的伤。
不知飞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滑翔翼终于开始降低高度,朝着大阪市郊一处看起来颇为荒凉、似乎废弃已久的旧工厂仓库区滑翔而去。
最终,白色滑翔翼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其中一个半敞开、堆满生锈集装箱的仓库内部阴影里。
刚一落地,快斗就迅速解开背带,小心翼翼地将夏井凌从背上卸下,扶着他靠坐在一个相对干净、铺着他事先准备好的厚毯子的木箱旁。
“哥哥,忍一下,我看看伤口。”快斗的声音依旧紧绷,他迅速点燃了一支小小的应急灯,然后跪在夏井凌身边,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解开了刚才匆忙包扎的绷带。
当狰狞的枪伤再次暴露在昏暗灯光下时,快斗的呼吸明显窒了一下。
子弹贯穿了左肩胛骨下方的肌肉,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孔洞,虽然避开了主要血管和骨骼,但失血不少,伤口边缘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快斗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夏井凌还要苍白,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是后怕,是愤怒。
是难以言喻的心疼,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意。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稳定,甚至比刚才在飞行途中更加专业和迅速。
他再次拿出那个小巧但内容齐全的医疗包,用消毒棉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撒上高效的止血消炎粉,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和绷带重新进行专业的加压包扎。
整个过程,快斗一言不发,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情绪。
夏井凌疼得冷汗直冒,牙关紧咬,才没有痛呼出声。他能感觉到快斗压抑的怒火,那怒火如同沉默的火山,在他沉默的照料下,越发汹涌。
终于,伤口被重新妥善处理包扎好。快斗又从保温杯里倒出温热的水,扶着夏井凌,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然后拿出能量棒,撕开包装,递到他嘴边。
“吃一点,补充体力。”快斗的声音干涩沙哑,依旧没有看夏井凌的眼睛。
夏井凌勉强吃了几口,感觉冰冷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一些,但精神上的疲惫和伤口持续的钝痛,依旧让他虚弱不堪。
“快斗……”他试着开口,声音虚弱。
“别说话。”快斗打断他,终于抬起了头。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结了冰的湖面,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保存体力。”
他收拾好医疗垃圾,将应急灯稍微调亮了一些,然后,在夏井凌面前坐下。两人的目光,终于对上。
“现在,”快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告诉我,哥哥,你到底在想什么?”
夏井凌被他眼中的冰冷和质问噎得说不出话。
“一个人,深更半夜,跑到这种地方,去偷一颗被极道组织和……那种危险的家伙盯上的宝石。”
快斗向前倾身,逼近夏井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夏井凌
“受伤了也不说,遇到危险也不求救,直到被那个银毛混蛋用枪指着脑袋,差点死掉!”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很能打?命很大?!”快斗的手猛地抓住夏井凌没受伤的右肩,力道大得让夏井凌闷哼一声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晚到一秒,哪怕只是零点一秒,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