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先浮现出霍忠君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面庞——
那是威武将军府的镇府老将军,亦是谢绵绵的亲外祖父。
老侯爷摩挲着胡须,眼底竟泛起几分欣慰笑意:“我尚且这般稀罕绵绵这娃娃,那老东西是她亲外祖父,血脉相连不说,就绵绵这般的身手,岂有不稀罕之理?想来是按捺不住想见外孙女的心思了。”
笑意稍纵即逝,他眉头陡然拧紧,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说起来,你与你媳妇这些年跟将军府闹得那般僵,断了往来近十载,霍忠君怎会突然派人送请柬来?还特意点名要见绵绵,你可知晓其中缘由?”
谢弘毅心头一慌,眉宇间隐有不虞之色,却也不敢欺瞒,连忙垂首:“儿子不知。这些年与将军府确实疏于联络,从未有过往来,更不知霍老将军为何会突然见绵绵。府中也未曾收到任何风声,想来是霍老将军临时起意。”
谢如瑾也跟着摇头,神色茫然:“孙儿也不知情,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会提前禀明祖父与父亲。”
老侯爷见这父子俩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脸色越发难看,沉声道:“侯府与他们将军府毕竟是亲家,也不至于形同仇家!如今他们递出这张请柬,便是极好的缓和之机,让绵绵去见一见外祖父,也能修补两家情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目光扫过二人:“明日绵绵赴宴之事,必须好好安排。衣物首饰要备得周全体面,拣那最衬她身份的嫡女规制来,再派两个稳妥本分、懂规矩的嬷嬷跟着,既要护着绵绵周全,也绝不能让她失了侯府脸面。”
谢弘毅虽与谢如瑾躬身垂首,连声应是,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满。
他本就不喜霍家这些武将,侯夫人也同样不喜自家人,这些年刻意隔绝两府往来,便是不愿再与将军府有任何牵扯。
这些年他早已严令府中上下,但凡涉及将军府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禀报于他,谁知今日正好老侯爷也在,却得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老侯爷瞧着儿子藏不住的不服,懒得理会,转而看向谢如瑾,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沉甸甸的期许:“阿瑾,你是侯府长孙,日后要撑起整个侯府的门户,行事目光要放长远,不可拘于一时意气。”
“威武将军府手握重兵,霍忠君又是陛下倚重的重臣,与他们交好,于侯府日后乃是百利而无一害。切不可学你父亲那般,鼠目寸光,因私人恩怨误了家族大事。”
谢如瑾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孙儿谨记祖父教诲,日后行事定当三思而后行,以家族为重。”
老侯爷点点头,神色忽然变得异常严肃,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沉声道:“你们可知晓,荣贵妃从宫中回镇国公府的消息?”
谢弘毅一愣,随即缓缓点头:“儿子倒是听人提过一句,想来只是寻常省亲罢了。”
“寻常?”老侯爷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肃然,“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荣贵妃盛宠多年,回府省亲何曾这般仓促?你二人切记,近日行事务必收敛,切勿掺和任何朝堂纷争,只需静观其变,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尤其之前谢弘毅提到的想要投靠二皇子之意,更让老侯爷不得不警醒。
谢弘毅与谢如瑾皆是心头一震,却也不敢多问,只得恭敬应下:“儿子(孙儿)记下了。”
直到走出书房,廊下寒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吹得谢弘毅锦袍下摆猎猎翻飞,方才在书房强压的郁气与不服,才如潮水般尽数翻涌上来。
老侯爷的谆谆训诫仍在耳畔回响,他却半分未曾往心里去,满脑子都萦绕着那将军府的请柬。
谢绵绵刚回府不久,竟能得老侯爷另眼相看,如今更引来了外祖家将军府的青睐。
再想起之前尚书府和太傅府的谢礼,这般风头正盛,让谢弘毅心底陡生强烈的危机感。
他最喜爱的心肝女儿谢思语,耗费了他那么多心血,才赢得了好名声,如今更是搭上了二皇子。
谢绵绵这丫头近来愈发扎眼,本觉着她也会有大用,会对他和侯府的前程有利。
可她若是搭上了将军府,便是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绝不容许!
更何况,他方才忘了说,谢绵绵还得罪了长公主!
恐怕会连累侯府,后果不堪设想!
谢弘毅脚步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打算。
先去找侯夫人商量下对策,若不行,还可以找他养在外面的解语花……
……
与此同时,相隔数条街巷的安国公府的书房内,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雕花窗棂紧闭,所有侍婢家奴都屏退在门外几步远,只留一盏羊脂玉琉璃灯悬在屋中。
灯光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