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县城外的北蛮大营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死海。白天的惨状仍在每个士兵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平日里自诩为草原雄鹰的勇士,此刻却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都会让他们不受控制地打个哆嗦。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争,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白刃相接的搏杀,只有一道道闪着金属寒光的火舌,然后,就是生命的凋零。
帅帐内,巴图鲁的呼吸粗重如破旧的风箱。他面前的案几上,还摆放着几件从阵前回收的“妖物”——那些细长的黄铜弹壳和结构精密的弹头,在烛火下泛着不祥的光。他死死地盯着这些东西,眼中血丝密布,混杂着惊骇、不甘与一丝疯狂的狠戾。
强攻是自寻死路,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但久攻不下,士气必然崩溃,身后的可汗也不会给他无限的时间。
“大将军,”一个亲兵队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道,“夜深了,我们……就这么看着?”
巴图鲁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瞪得亲兵队长一个激灵。“看着?难道让我像中原的懦夫一样躲在墙后面吗?!”他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那些弹壳叮当作响。“城墙太高,他们的‘连珠火铳’太准,白天我们没有机会。但是夜晚……夜晚是属于我们草原狼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一个古老的战术,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掘墓。
“召集‘夜狼营’!”巴图ru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带上最好的工兵铲,告诉他们,今夜,我们要从地底,把清风县的城墙给它掏空!”
夜狼营,是巴图鲁麾下最精锐的斥候与工兵部队,个个都是悄无声息行动的专家。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如同一群真正的草原狼,潜向了那座在黑暗中如巨兽般蛰伏的城墙。
子时,万籁俱寂。城外一里处的荒地上,几道黑影融入了夜色,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们赤着双脚,用特制的、包裹着厚布的小型工兵铲,开始疯狂而又安静地挖掘。泥土被悄无声息地装入皮囊,运往远处。按照计划,天亮之前,他们就能挖出一条通往城墙基底的甬道,然后塞满火药,让这座坚固的城防在一声巨响中化为齑粉。
然而,就在第一铲深入泥土,触及到一片被小心埋设的陶片时,城墙之上,一间不起眼的望阁内,一个连接着细长牛筋线的青铜小铃,发出了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振动。
叮……
站在城楼之上的李怀安,目光始终平静地注视着城外的黑暗。他没有丝毫睡意,反而精神高度集中。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敌人的思维终究是传统的,在他们看来,夜战和偷袭,永远是草原的专利。
他没有下令,只是对着身旁一名炮手,平静地做了一个手势。
那名炮手立刻心领神会,转身走向一门早已调整好角度的火炮。这门炮的炮口并未对准城墙下方,而是斜指苍穹。
“咣!”
一声略显沉闷的炮响,划破了死寂的夜空。这并非实心弹,而是一枚专用于信号的空包弹。炮声并不响亮,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每一个北蛮人的心头上。
刚刚开始挖掘的夜狼营成员浑身一僵,动作霎时凝固。怎么回事?被发现了?不可能!这里天色墨黑,他们动作又轻如狸猫!
惊疑未定间,异变陡生!
只见清风县的城墙之上,四座高大的木制塔架突然亮起。塔架上,四面巨大无比的凹面铜镜,在数百名士兵的协力操作下,缓缓调整角度。镜面之后,是早已点燃的上百盏牛油大火,那灼热的光芒尽数被铜镜捕获、汇聚。
下一刻,四道粗壮得如同实质的光柱,如神罚之矛,撕裂了厚重的夜幕,精准地投射在城墙外那片夜狼营正在作业的区域!
“啊——!”
骤然从极暗到极亮,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瞬间睁不开。被光柱笼罩的几名北蛮士兵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如同被钉在原地的兔子,暴露无遗。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夜色伪装,在这堪比白昼的光芒下,脆弱得如同笑话。
那刚刚被挖开的、黑漆漆的地道入口,也清晰地呈现在城墙上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装填!目标……光柱中心区域!”李怀安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铁,在城头响起。
早已待命的炮手们瞬间行动起来。他们甚至不需要瞄准,炮口的位置在白天的演练中早已固定。随着一阵阵熟练的机械咬合声,数门火炮完成了装填。
“开火!”
轰!轰!轰!
怒吼的炮火,精准地将死亡的种子播撒进了那片光亮之中。炮弹带着尖啸,撕裂空气,狠狠地砸进松软的泥土。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一切,泥土、碎石和夹杂着血肉的残肢被高高抛起,又在漫天光芒中落下,如同一场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