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床上女子长而卷翘的睫毛,忽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被孙二娘捕捉到。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姬如雪的脸庞。只见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紧闭的双眼似乎也在蓄积着力量,想要挣脱某种束缚。
“小姐……”孙二娘试探着,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话音未落,姬如雪的眼睫再次颤动,这一次,幅度更大了。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第一滴甘霖,艰难而痛苦。沉沦在无边黑暗中的意识,似乎被这声音牵引,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刺骨的寒风、漫天的血色、忠仆的哭喊、生命的流逝……一幕幕惨烈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再次绷紧。
“别怕,你安全了。”孙二娘立刻察觉到她的紧张,出声安抚,“是李先生救了你,你现在在清风县,很安全。”
“李……先生……”姬如雪的嘴唇翕动着,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这个名号,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惊雷,让她终于找回了些许光亮。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雕花房梁,和一张关切中带着医者审慎的秀美面容。紧接着,她感受到了被褥的柔软,房间的温暖。这一切都告诉她,自己真的从那场死亡追猎中活了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怀安走了进来。他步履沉稳,身上还带着一丝室外清冷的气息,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榻,当看到姬如雪已然睁开的眼睛时,那深邃的眸子里才泛起一丝微澜。
“先生,小姐醒了。”孙二娘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李怀安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多礼,缓步走到床前。他的出现,仿佛给这间暖阁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让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姬如雪瞬间清明起来。她认出了他,那个风雪之中,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抱回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姬如雪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对眼前的救命恩人行一个最郑重的大礼。然而她重伤未愈,身体虚弱得根本不听使唤,仅仅起身一半,便一阵头晕目眩,眼看就要摔回去。
“别动。”李怀安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伸出手,并未直接触碰,而是用一股柔劲托住了姬如雪的后心,让她重新躺好。
即便如此,姬如雪还是强撑着,侧过身子,将头重重地磕在了柔软的枕头上,以叩首之姿,声音沙哑而却无比诚恳:“小女子姬如雪,谢先生救命之恩!此恩此情,永世不忘!”
李怀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去扶。他等她行完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的命不是我救的,是老仆的忠心和老天爷的缘分。我只是一个顺水推舟的人。”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要谢的,不该是你自己的命。”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实的纸,递到了孙二娘手中。“给她参汤,让她看完。”
孙二娘接过纸卷,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转身去准备参汤。
李怀安则转身,在房内的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很快,孙二娘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喂姬如雪喝下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也让她恢复了几分力气。随后,那卷纸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姬如雪虚弱地问道。
“一份口供。”李怀安的声音平静地传来,“策划追杀你的主谋,大祭司的口供。他已经死了。”
“大祭司……”姬如雪喃喃自语,这个名字让她眼中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决定她家族、她命运的纸卷。
纸卷很沉,仿佛承载着血海深仇。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上面苍劲的字迹,记录着一个惊心动魄的阴谋。
当她看到“受九千岁赵忠贤密令”这几个字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为之停滞。果然是他!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宦官巨奸!她家的灭门之灾,他的逃亡之路,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这个阴毒的阉人!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纸卷之中。她继续往下看,目光越来越冰冷。口供中不仅详细记录了赵忠贤如何为了夺取她家传的一块宝玉而构陷忠良,更提到了赵忠贤在朝中盘根错杂的势力,以及他背后那个更加庞大、更加隐秘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