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生死险境
    他在一座背风的雪丘后伏下身子,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用刺骨的寒意强压肺部的焦灼。

    营地正中央,中军大帐的厚毡帘掀开。

    一个披着紫貂大氅的男人走出来。

    腰间佩挂北燕王室特制的金纹弯刀。

    当今北燕摄政王,他的亲叔叔。

    摄政王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戴着兽皮手套的双手,朝着茫茫雪野喊话:“烬儿。回来就出来见个面,躲躲藏藏成何体统。”

    无人回应。风卷起雪砂打在牛皮帐篷上。

    摄政王拔高音量,嗓音透过风雪传出很远。

    “在大启吃软饭的滋味很好?五年不回来,回来就奔着雪山跑。你想偷雪莲?”

    周遭的黑甲卫发出哄笑。

    “王兄临死前把那块黑铁兵符给了你。交出兵符,叔叔保你在王庭安享晚年,有酒有肉。这雪山极寒,莫要把小命交代了。”

    威逼,加上利诱。

    赫连烬观察着那些举着火把的黑甲卫。借着火光,他认出了站在前排的几个头领。

    拓跋骁,耶律奇。

    五年前,这些人单膝跪在他脚下,将烈酒泼在地上,发誓要追随他踏平大启皇城。

    如今刀刃对准了他,护着那个篡位的摄政王。

    往昔的恩怨纠葛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上一世国破家亡,他被仇恨浸泡,每夜梦中皆是血水与断肢。

    为了复仇,他可以踏平整座京都。

    时至今日,一闭眼,浮现的全是呦呦缩在龙床上的模样。

    她呼吸微弱,小脸惨白。

    往日里总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递过大半块桂花糕,甜腻腻地喊“好看哥哥”。

    王位、江山、旧部。

    拿走便是。

    他只要那株药。

    褪去累赘的白色外篷,他将一柄短刃衔在齿间,贴着背光的冰面滑行。

    五岁起,父王便将他抛入这片雪域与狼群争食。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地形。

    悬崖背阴处有一条隐秘岩缝。

    常年积冰,滑不留手。猎户都不曾涉足。

    舍弃正面通道,他选择徒手攀爬这段九死一生的绝壁。

    岩壁覆盖着厚实坚固的冰壳。

    十指扣住岩缝,皮肉被极寒粘连,稍一用力便扯下血皮。

    十根手指的指甲盖渗出红痕。

    向上攀登数十丈,上方突然有落石砸下。

    “放箭!”

    摄政王并非酒囊饭袋,早将伏兵散布至各处死角。

    那些黑甲卫顺着山脊线一路摸了上来。

    四面八方的羽箭交织成网。

    避无可避。

    他单手吊在半空,取下齿间的短刃格挡。

    箭矢擦过颧骨,留下一道极深的血槽。

    右肩一重。一枚破甲箭贯穿皮肉,卡入肩胛骨缝。

    他反手折断尾羽,手脚并用继续向上攀移。

    几名黑甲卫腰系粗索,从上方冰壁滑降拦截,两方在半空相撞。

    赫连烬抽出绑在小腿处的备用匕首,反握刀柄,挑断迎面之人的绳索。

    那人惨叫坠落,砸向谷底,骨头断裂的闷响被风吹散。

    余下几人夹击,狭窄的攀爬点无法腾挪,短兵相接,刃口碰撞溅出火星。

    赫连烬以伤换命,拼着左腿被划开一道口子,手中匕首直接扎透对方护甲薄弱的颈动脉。

    鲜血喷溅,在洁白的冰壁上砸出红梅,迅速凝固成暗红色的血块。

    大口喘息,气温骤降,暴风雪降临。

    雪片密集,视距不足十步。恶劣的天气反倒成了天然掩护,

    他在黑甲卫的视线盲区里快速穿梭,动作敏捷轻巧,一击毙命,绝不多做纠缠。

    登顶。

    狂风刮骨。

    前方几十丈外,两块巨大冰岩夹峙的缝隙中,一朵晶莹剔透的花朵正散发着幽幽蓝光。

    冰山雪莲,百年开花,吸纳极寒之气。

    大腿伤口涌出的血顺着裤腿淌下,落地结成冰碴,黏住鞋底,他拖着失血过多的双腿靠近。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踩踏声,摄政王率数十名精锐追至峰顶,将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强弩之末,还能逃到哪里去?”

    赫连烬没有转身,双膝重重跪在冰岩前,用匕首稳稳剥开周围的坚冰。

    连根挖出那朵雪莲,收入贴身的防水木盒中。

    他站起身,转过头面对千军万马。

    风雪渐歇,云层散开一条缝隙。月光泼洒在峰顶。

    一边是重兵包围。黑压压的刀枪枪尖闪着寒光。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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