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看不懂那些奏折,也听不懂那些流言。
但她能看见。
她能看见,盘踞在大启皇宫上空,那条平日里金光闪闪,威武雄壮的国运金龙,此刻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它的鳞片,都变得黯淡了。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最喜欢的,亮晶晶的金元宝,被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难受。
小貔貅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
这是她的地盘!她的子民!她的大金龙!
怎么能让它变得这么丑!
“爹爹不愁。”呦呦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林文远的手背,“呦呦有办法。”
说完,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出了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萧夜宗正对着北境的地图,愁眉不展。
“皇帝伯伯!”
呦呦像一团小炮弹,冲了进来。
守门的太监想拦,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帝伯伯别怕!”呦呦跑到御案前,小手“啪”地一声拍在地图上,震得笔墨都跳了一下。
她挺起小胸脯,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宣布:
“呦呦会下雨!”
满室的朝臣,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胡闹,几个老臣甚至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
可萧夜宗,却死死地盯着呦呦。
他看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只有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想起了那杯毒酒。
想起了那只暴毙的小白鼠。
想起了自己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那个夜晚。
一阵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或许……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好。”
一个字,从帝王口中吐出,掷地有声。
“朕,信你。”
他环视着殿中目瞪口呆的臣子,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传朕旨意!”
“于京郊设七星坛,三日后,由福安郡主林氏呦呦主祭,为我大启,祈求甘霖!”
圣旨一出,朝野哗然。
疯了!
皇帝一定是疯了!
竟将一国之运,江山社稷,全都压在了一个五岁女娃的一句戏言上!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观望的丞相旧党,太子余孽,此刻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他们等着。
等着看林家,如何从人人敬仰的云端,摔成天下最大的笑柄!
三日后,京郊七星坛。
天光大亮,太阳像一轮白炽的火球,悬在万里无云的穹顶之上,炙烤着干裂的土地。
热浪蒸腾,连空气都微微扭曲,吸进肺里,带着一股烧灼的干涩。
坛下人山人海,从皇亲贵胄、文武百官,到闻讯而来的京城百姓,将方圆数里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脸仰着,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混杂着好奇、怀疑,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渺茫的期盼。
御座设在坛前最高处,萧夜宗一身明黄常服,面无表情地端坐着,无人能看透他此刻的心绪。
他的身后,萧承泽负手而立,目光紧紧锁着祭坛的方向,掌心已然濡湿。
百官队列中,几名曾依附于丞相府的御史,此刻正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竟让一个奶娃娃登坛祈雨。”
“陛下怕是被那林文远灌了迷魂汤,此举之后,皇家颜面何存?”
“等着吧,今日之后,那林家父女,便是我大启最大的笑话!”
这些压低了的,淬着恶意的声音,如蚊蝇般嗡嗡作响,飘散在燥热的空气里。
林家众人站在距离祭坛最近的地方,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苏婉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她看着祭坛上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
林文远背脊挺得笔直,面色沉静如水,可袖袍下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相信?他当然信自己的女儿。
可这是求雨,是与天争命!
是将整个林家的身家性命,连同女儿的神异,一同放在烈日下,接受天下人的审视。
稍有不慎,便是欺君罔上,万劫不复。
一旁的林铮,高大的身躯如一尊铁塔,沉默地挡在母亲身前,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戾气。
他的手,已经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