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小白鼠
    皇帝的目光,如带刺的藤蔓,先在林呦呦脸上缠绕片刻,最终死死攀附在那琉璃盏上。

    他最近确然身倦神乏,夜里噩梦连连。

    太医院数次会诊,皆言国事劳心,龙体亏虚,所开方子无非温补。

    然这个念头,仅在他心头燃起一丝火星,帝王脸色便如覆寒霜。

    他宁肯信邪,不肯以身试险。

    多疑,是帝王根植血脉的本能,此时完全压过方才的暴怒。

    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叩击,轻微却富有韵律,一下,两下。

    这声响如同坠入深潭的石块,激荡出层层涟漪,压得人心口闷窒,呼吸渐沉。

    “陛下!”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呼喊,撕裂了窒息的空气。

    太医院院判张院使,年过七旬,白须颤抖,满脸涨红,从席间连滚带爬奔至殿中,猛地跪下。

    “陛下明鉴!此养生酒乃臣等遵循前朝古方,耗时三载,反复钻研,以百种珍稀药材,经九道繁复制法才得以炼成!”

    张院使语气决绝,为捍卫毕生心血,他头重重叩击冰冷地砖,发出“咚”的闷响。

    “此酒方,臣等亲身试验百次,药性温和醇厚,大补元气,固本培元,实乃滋补圣品,绝无半分不妥!”

    他昂首,老脸上写满誓死无悔:“若此酒有半点问题,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这句担保掷地有声,砸入皇帝摇曳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是啊,大启医术最高明的太医院,三年心血,百次亲验,怎会不敌一个五岁小儿的胡言乱语?

    皇帝眼中杀气复聚,正欲发作。

    “陛下,陛下息怒,此事……此事都怪臣女!”

    一道黄莺般带着哭腔的柔弱女声,恰合时宜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丞相之女木明珠,已然离席,跪在张院使身旁。

    她着一袭月白长裙,素净至极,不施脂粉的小脸更显楚楚可怜,似风中摇曳的弱柳,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裂。

    她抬起头,水光潋滟的双眸盛满泪意,柔声道:“这养生酒的古方,是臣女在寺庙祈福时,偶然从一本残破经书中得见,觉得对龙体有益,才献给陛下的。”

    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耸动,哭得梨花带雨:“臣女原想为陛下分忧,一片赤诚,绝无二心。未曾料到,竟会……竟会引来这般无端祸事。”

    她拭去泪珠,转向林呦呦。目光里充满包容与悲悯:“林家妹妹年纪尚幼,许是……许是看错了,或是与这酒中的某味药材相冲,才觉得气味刺鼻。”

    “陛下,您千万莫要怪罪她,要罚……就罚臣女吧,都是臣女的错。”

    好一番以退为进!

    话语间,不仅撇清自己,更展现出大度善良,反衬呦呦无理取闹,惹是生非。

    同时将太子先前“妖言惑众”的指控,牢牢钉死。

    林文远心彻底坠入冰窖。

    完了。

    太医以性命作保,贵女声泪俱下揽责。

    一边是德高望重的权威,一边是柔弱动人的“善意”。

    呦呦,成了那个唯一恶毒,错误的源头。

    皇帝的耐心,显然已耗尽。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抹去,只余下冰冷,不容置疑的杀意。

    “来……”

    “你们都不信我!”

    稚嫩却尖锐的声音,猛地打断皇帝口中那杀伐之字。

    林呦呦挣脱林文远怀抱,小小的身子像团红色的火,哒哒哒奔至大殿中央。

    她站在皇帝御座前,张院使与木明珠身畔。

    所有目光,瞬息间凝聚在她小小的身影。

    她气得小脸泛红,腮帮子鼓胀,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仓鼠。

    她望向那些不信她的大人,那个假惺惺哭泣的女人,又看看御座上那个“快被臭味熏死”的皇帝伯伯。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涌上心头。

    这些蠢货!眼看要被毒死,还在演戏!

    呦呦急得直跺脚,她指向张院使,又指向木明珠,最后指向那杯泛着浅淡光泽的碧绿酒液。

    “你们骗人!它就是臭的!就是要烂肠子的坏东西!”她小胸脯剧烈起伏,因急切而带上哭腔。

    眼看这些大人油盐不进,呦呦咬牙跺脚,下定决心。

    她挺起小胸脯,用尽全身气力,拍得“砰砰”响。

    “你们不信是吧?”她稚声环视满朝文武,直视御座上的君王,话语石破天惊:“那你们去找只小狗!小猫!小耗子也行!”

    她小手一挥,指向皇帝案头那碟佐酒小菜,香煎鹿茸。

    “还有那个,加一点点那个!混一起喂它!”

    她语气坚决,目光从皇帝身上移开,落在那个装着鹿茸的玉盘上,小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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