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贵妃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当长公主的身影出现时，满园的赞美声，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长公主今日，穿得实在太过素净了。
一件墨色的锦袍，通身没有任何繁杂的纹样，更不见金银点缀。
头上也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与满园的珠光宝气相比，简直像个不合时宜的异类。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嗡嗡响起。
“长公主殿下今日是怎么了？竟穿得这般素淡。”
“是啊，往年秋菊宴，殿下才是最耀眼的那位。今年这是……失了圣心，连内务府都敢苛待了？”
“嘘，小声点！我看啊，八成是年纪大了，没了争奇斗艳的心思。只是这衣裳料子虽好，款式却也太普通了，白白浪费了殿下的好身段。”
这些话，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长公主的耳朵里。
陪同的李嬷嬷脸色有些发白，手心都捏出了汗。
长公主的面色却依旧平静。她来之前，苏婉便叮嘱过她。
“殿下，这件衣衫，需得走动起来，见了光，见了风，才能见真章。”
长公主信她。
木贵妃摇着团扇，袅袅婷婷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皇姐今日真是清雅脱俗。”
她上下打量着长公主，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
“只是这秋菊宴，毕竟是宫宴，皇姐穿得这般素净，倒像是从哪家寺庙里出来的居士了，莫不是替废……替皇后娘娘祈福，连喜庆的颜色都沾不得了？”
她故意提起废后，话里藏着针，句句都往长公主的心窝子上扎。
长公主活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木贵妃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
“有劳贵妃挂心了。本宫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受不住那些金银珠玉的重压。”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反倒暗讽木贵妃浑身挂满珠宝，俗不可耐。
木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有太监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敛声，屈膝行礼。
皇帝萧夜宗今日心情不错，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花团锦簇的贵妇人中，最后，定格在了长公主的身上。
“皇姐今日，气色瞧着倒比往日还好。”
皇帝一句无心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心中一定，知道苏婉的布局，要开始了。
她从容起身，对着皇帝盈盈一拜，然后，提步向园中的暖阁走去。
这一走，石破天惊。
当她从树荫下步入阳光中，那件原本沉闷的墨色锦袍，仿佛活了过来！
阳光倾泻而下，照在那疏朗的墨菊之上。
不知是何种丝线，那勾勒着菊瓣边缘的月白色，竟折射出七彩的流光。
随着长公主的步伐，那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那几支墨菊，竟像是长在衣衫上一般，有了生命。
微风拂过，宽大的袖口轻轻摆动，袖上的那朵菊花，花瓣竟仿佛在风中微微颤动，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一股仙风道骨的脱俗之气，破体而出！
满园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绣工，这样的衣衫！
它没有用任何珍宝，却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华贵。
它洗尽铅华，却将主人雍容华贵的气质，衬托到了极致。
“这……这是什么绣法？那菊花……怎么跟活的一样？”
一位夫人失声惊呼，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木贵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百鸟朝凤袍，此刻与长公主的墨菊锦袍一比，简直就像个乡下戏台子上唱戏的戏服，俗气，匠气，毫无灵韵！
她头上的金凤，身上的珠宝，在长公主那返璞归真的绝代风华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长公主自己，感受更深。
这件衣裳穿在身上，起初只觉得温软。
可随着走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暖流，从衣衫与肌肤接触的地方，缓缓渗入体内。
淤积在肩颈的酸痛感，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整个人气血通畅，手脚都暖了起来，精神前所未有的清爽健旺。
她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