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武禹都看不下去了。
他冲进林铮的营帐,指着外面那群歪瓜裂枣,恨铁不成钢地吼道:“林铮!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将军提拔你,不是让你来胡闹的!你这么搞,是把自己的前程,当成儿戏!”
这是林铮第一次,被他最好的朋友,如此严厉地指责。
林铮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带着武禹,走到了那支“杂耍队”面前。
他指着那个“飞毛腿”,说:“五十里加急军情,他半个时辰就能送到。”
他又指着那个“开锁匠”,说:“再坚固的城门,给他一炷香,他就能从里面打开。”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这每一个在他眼中都闪闪发光的“宝贝”。
林铮看着武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的队伍,不善攻城,不善冲阵。”
“但如果我想在万军之中,取走敌将的项上人头。”
“他们,就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武禹愣住了,他看着林铮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那支在他看来可笑至极的队伍。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林铮。
苏婉的指尖,轻柔地摩挲着那道疤痕的描摹。
那是一道蜿蜒的暗红色,如同盘踞在她心头的梦魇。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修复。
更是一种艺术般的颠覆。
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古籍里那几页泛黄的记载。
浮光针法。
那是一种近乎失传的秘技。
它要求绣娘,以心代手。
以针代药。
去刺激疤痕下的血脉再生。
让陈旧的死皮,重新焕发生机。
京城最有名的绣庄,云锦坊。
苏婉推门而入,带着满腔的忐忑与期待。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以及那位,年逾古稀的云锦坊老师傅。
他目光锐利,须发皆白。
老师傅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直,指尖轻抚着一柄玉如意。
他的身边,侍立着几个年轻的绣娘。
她们手中的针线,如同穿梭的精灵,在丝绸上描绘着锦绣画卷。
苏婉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构想,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地描述出来。
她看到老师傅的脸色,从平静,逐渐变得阴沉。
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荒谬!”
老师傅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如同洪钟,震得茶盏都跟着颤了颤。
几名绣娘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绣绷差点掉落。
“将刺绣用于人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愤怒。
“此乃邪魔外道!”
老师傅的眼中,喷射出熊熊怒火。
“污秽了绣艺之根本!”
他指着苏婉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妇人痴心妄想!”
“速速离去,莫要脏了我云锦坊的清誉!”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驱逐的意味,毫不留情。
苏婉的身体晃了晃。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心中所有的希冀,瞬间凝结成冰。
那份期待,变成了彻骨的凉意。
她茫然地走在京城的街头。
冬日的寒风,像是刀子,刮过她的脸颊。
她本就清瘦的身体,被寒风一吹,摇摇欲坠。
四周行人的窃窃私语,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她的耳膜。
“听说了吗?那个林夫人在云锦坊被赶出来了。”
“她竟然想在人脸上刺绣,真是疯了。”
“闻所未闻,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些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切割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感到周身冰冷。
她开始怀疑自己。
苏婉的脚步变得沉重,她感到一股沉重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来。
她的肩膀,像是扛着千斤重担。
那面目全非的废后,她真的能帮到吗?
她的想法,真的不是天方夜谭吗?
绝望,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彻底淹没。
她感到孤独。
整个世界,仿佛都与她为敌。
回到林府,苏婉将自己关在药房里。
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映着她疲惫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