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却又传来了一阵更响亮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
林铮拉开门,这一次,外面黑压压地挤了七八个媒婆,个个巧舌如簧,争先恐后地往里挤。
“林状元!看看我们家吧!我家老爷是光禄寺的少卿!”
“我们家是太仆寺丞!我家姑娘貌美如花!”
小小的客栈房间,瞬间被这些涂着厚厚脂粉的媒婆们挤得水泄不通。
聒噪的,带着各种意图的声音,混杂着呛人的香粉气,让人头晕脑胀。
接踵而至。
这已经不是提亲,这是逼迫。
林铮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面沉如水,像一尊门神,让那些媒婆无法再前进一步。
呦呦被这阵仗吓到了,小脑袋紧紧埋在娘亲的怀里,不敢抬头。
苏婉紧紧抱着女儿,身体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个穿着更加体面,气势也更足的官媒,在一众媒婆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都让让,都让让!”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老身,是吏部侍郎,张大人府上派来的。”
吏部侍郎。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调补。
吏部侍郎,更是手握实权的朝廷大员。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联姻,这是赤裸裸的威逼与拉拢。
那位张媒婆看着林文远,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状元公,我们侍郎大人说了,只要这门亲事能成,保你不出三年,便能外放为一州知府。”
这是许诺。
“当然了,这京城里的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年轻人若是没人提携,怕是熬白了头,也还在翰林院里修书啊。”
这是威胁。
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了下来。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有媒婆都闭上了嘴,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新科状元。
答应,便等于将自己的前程,彻底卖给了侍郎府,从此成为张侍郎一党的附庸。
拒绝,便是当众得罪了吏部侍郎,未来的仕途,必将布满荆棘,寸步难行。
这是一个死局。
苏婉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的指尖冰凉。
林铮握着门框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文远的身上。
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这巨大的压力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面前的空茶杯,续上了一杯热茶。
袅袅的茶烟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总是温润如春水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凉意。
他看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张媒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劳烦回去告知侍郎大人。”
“林某寒窗十数载,求的是为国为民,并非为了高官厚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小儿的婚事,林某也早已为其定下,不敢有负旧约。”
他撒了一个谎。
一个无人能够拆穿,却足以堵住所有人嘴的谎。
他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将理由,归于乡野村夫最看重的信义二字。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门口的众人,深深一揖。
“夜深了,内人与小女尚需安歇,诸位,请回吧。”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愤怒反驳。
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最温和的姿态,将那座名为权势的大山,轻描淡写地推了回去。
那份从容,那份风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媒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没想到,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竟会砸在这团看似柔软的棉花上,连个声响都没听见。
她看着林文远那张温和却不容置喙的脸,知道今日再纠缠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主心骨一走,其余的媒婆也只能悻悻地散了。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苏婉看着自己的丈夫,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丈夫,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穷秀才了。
他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