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能找到这其中的道理。”
一个代表理论。
一个代表实践。
一个追求极致的精准。
一个依靠玄妙的感觉。
两人就此达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药庐成了他们的战场。
华景天搬出了无数本药典,试图用文字去描绘苏婉那些难以言喻的手感。
他会记录下苏婉在何时加入何种药材。
记录她搅动药膏的速度。
记录她感受到的药液变化。
他甚至会亲自上手,模仿苏婉的每一个动作。
苏婉则耐心地一遍遍重复着。
她会告诉华景天,什么时候的药液是滑的。
什么时候的药膏是温顺的。
什么时候,那股香气,是对的。
他们的合作,就像是一场无声的辩论。
理论与实践,在一次次的尝试与失败中,碰撞。
摩擦。
最终,融合。
玉容膏的量产,渐渐稳定下来。
每一罐药膏,都呈现出完美的玉色,散发着清雅的香气,润而不腻,效果显著。
当第一批玉容膏装罐完毕,摆在柜台上时。
药庐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胜利的喜悦,弥漫在空气中。
然而。
这份喜悦,很快便被浇了一盆冷水。
整整三日,药庐里的玉容膏,一罐也没有卖出去。
县城贵妇圈的排外,比他们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华景天坐在柜台前,秀气的眉头紧紧拧着,脸上是少见的困惑。
他想不通。
明明如此好的药膏,为何无人问津。
“我爷爷的名头,在寻常百姓中虽好用。”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无奈。
“可那些讲究身份的夫人,最信的,还是县令娘家的百花阁。”
他抬起头,看向苏婉,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几分无能为力的挫败。
百花阁。
三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高山。
横亘在玉容膏的面前。
药庐里那股安神静心的草药香,此刻却带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玉容膏的喜悦尚未散去,一桩更沉重的事,便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林铮的腿。
陈年的旧伤,错位的骨骼,如同附骨之疽,日夜折磨着这个沉默的少年。
结识华老后,苏婉几乎是带着最后的希望,恳求他为儿子诊治。
华老捻着银白的胡须,给出的治疗方案只有八个字。
打断重续,刮骨疗毒。
此刻,内堂里,一张铺着白布的矮几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泛着冷光的器械。
骨剪,铁锤,还有几把形状怪异、刃口锋利的小刀。
每一件,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寒的血腥气。
华老的声音沉稳,却难掩其中的凝重。
“错位的腿骨已经长合,寻常药石无用,唯有将其再次敲断,归于原位。”
“再以金针渡穴,封住血脉,辅以老夫的秘药续筋接骨。”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此法,只一成。”
林铮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套狰狞的器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三年前那个雨夜。
骨头被硬生生打断的剧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一次席卷了他全身。
他仿佛又能听到自己骨骼碎裂时那清脆的、令人绝望的声响。
之后无数个日夜,那断骨处传来的、尖锐的、绵密的疼痛,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沉默着,呼吸变得急促,一双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落。
他怕。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苏婉看着儿子那张惨白的脸,心疼得如同被刀绞。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走上前,用自己那双布满薄茧却温暖无比的手,轻轻握住了儿子冰冷僵硬的手。
“铮儿,娘信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稳稳地注入了林铮几乎要被恐惧击溃的心里。
就在这时,一个家仆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