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一点点冷了下去。
直到赵德才哭诉完毕,他才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本用油布包裹的青色封皮账本。
看到账本的瞬间,赵德才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赵德才。”
李侍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审判般的威严。
“你可认得此物?”
他没有给赵德才任何辩解的机会,手臂一扬,那本沉甸甸的账本,便携着风声,狠狠摔在了赵德才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院子都陷入了死寂。
“永安七年,截留南州赈灾粮三千石,致使饿殍遍地,你可知罪!”
“永安八年,克扣河堤工钱八千两,饿死民夫一百零七人,你可知罪!”
“私养兵丁,勾结盐贩,鱼肉乡里,草菅人命!”
李侍郎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身上那股属于朝廷重臣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层层叠叠地压在赵德才身上。
“这账本上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你还有何话可说!”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铁证面前,赵德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机,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私兵见主子倒台,瞬间没了主心骨,纷纷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此烟消云散。
接下来,便是如何为林铮等人洗白。
萧承泽的目光与李侍郎在空中交汇一瞬,两人皆是心中了然,一套早已通过气的完美说辞,迅速成型。
第二日,一份由钦差大臣亲自签发的公告,贴满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公告的内容,让所有看到它的百姓,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哗然。
“义士林铮,出身乡野,心怀天下,偶然发现县令赵德才贪赃枉法、私吞赈灾粮款之滔天罪行。”
“为夺回罪证,林铮孤身犯险,与赵德才麾下恶势力殊死搏斗。”
“赵德才狗急跳墙,为毁灭证据并嫁祸于人,竟丧心病狂,炸毁水库大坝。”
“义士林铮于洪流之中九死一生,最终夺回账本,并协助钦差大人抓获罪犯,为合县百姓除去一害,立下大功!”
与此同时,被洪水冲走的赃款,也被李侍郎派出的官兵打捞上来大半,在县衙门口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人证、物证、罪证,俱在。
林铮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县城。
他不再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蔑称为瘸子的孤僻少年。
他成了不畏强权、拯救万民的少年英雄。
无数曾被赵德才鱼肉过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到了林家的门口。
他们手中提着自家最好的东西。
有刚下的鸡蛋,有新织的布匹,还有舍不得吃的白面。
他们将小小的院门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质朴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感激。
“林英雄啊!多亏了你啊!”
“要不是你,我们这些穷苦人,怕是真要被那姓赵的畜生给逼死了!”
“小英雄,这是我家老婆子连夜给您做的鞋,您别嫌弃!”
赞誉与感激之词,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铮站在院中,面对着这一切,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窘迫的情绪。
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却从未想过,会得到如此大的赞誉与回报。
众人的目光太过炽热,让他这个杀敌都不曾眨眼的人,竟有些不敢直视。
他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该如何安放,只能紧紧攥着。
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从他的脖颈,悄悄蔓延到了耳根。
苏婉站在他身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带着骄傲的笑。
呦呦则抱着一个老婆婆送的、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啃得满嘴是油,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得意地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哼,她哥哥,就是最厉害的。
秋闱结束,林文远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落满枯叶的乡间小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连日赶考与归途的奔波,让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儒衫上沾满了尘土,鬓角也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