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贴在胸口,冰凉刺骨,和令牌的寒意缠在一起,往四肢百骸里钻。陈末深吸一口气,慢慢适应了这股冷意。
“你的辖区,方圆三十里。”
“含三处乱葬岗,两座废庙,还有一条闹鬼的山路。”
土地公缓缓交代。
陈末默默记下。
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土地公刚要继续说,忽然顿住。
庙外,传来了哭声。
是女人的哭声,轻细、断续,呜呜咽咽,从远处飘来,像风穿树梢,又像婴儿夜啼,细听满是悲戚。
哭声越来越近,穿过荒地,掠过荒草,停在了庙门口。
夜风猛地灌进来,庙门被吹得砰一声敞开。
风里裹着腐臭、血腥,还有一缕纸钱燃烧的淡香。
门外,飘进一个身影。
是个女人,一身素白长袍,是旧式的宽袖款式,在风里轻轻浮动。她垂着头,长发遮面,脚下空空荡荡,离地半尺,缓缓飘浮。
女人飘到庙中央,停下脚步。
她慢慢抬起头,长发向两侧滑落。
满脸是血。
不是零星血迹,是整张脸都被鲜血糊住,从额头淌过眼、鼻、嘴,新鲜的血珠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一片惨白,白眼球上爬满细小的白蛆,钻进钻出,恶心至极。
女人的目光,直直落在陈末腰间的令牌上。
看清令牌的刹那,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声音刺耳,像指甲狠狠刮过碎玻璃。
她转身就逃,飘得极快,眨眼就冲出庙门,消失在黑暗里。
陈末愣了一瞬,立刻追了出去。
门外是无边荒地,荒草疯长,月光洒在草叶上,泛着冷白的光。远处山影漆黑,像蛰伏的巨兽。
白衣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一根麻绳,落在庙门口的地上。
麻绳拇指粗细,编织紧密,一端打了个死结,像上吊用的绳套,另一端毛糙断裂,像是被强行扯断。
绳上还在滴血,一滴一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陈末走过去,蹲下捡起麻绳。
入手冰凉,湿漉漉的沾满温热的血。凑近细看,麻绳缝隙里,竟编着一缕缕黑色长发。
突然,麻绳猛地一动。
像活蛇一般,瞬间缠上他的手腕,一圈又一圈,越勒越紧,死死嵌进皮肉里,勒得手腕发白。
陈末用力撕扯,麻绳纹丝不动。
绳身还在不断收紧,他能听见腕骨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要被勒断。麻绳上的血渗进他的伤口,顺着血管在手臂里游走。
他低头看去,麻绳已经勒得皮肉外翻,血管在皮下突突直跳,再紧一分,就要骨断筋折。
陈末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腰间令牌,狠狠贴在麻绳上。
令牌刚一触碰,麻绳立刻松开。
像是被烈火烫到,猛地从他手腕脱落,掉在地上扭动几下,再也不动。
陈末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道深紫发黑的勒痕,深深嵌在皮肤上,伤口里还钻着几条从麻绳里带出来的白蛆。
他咬牙把蛆挤掉,蛆虫落在地上,爬回麻绳旁。
而那根沾血的麻绳,已经变了模样。
不再是麻绳,变成一截枯藤,干枯发黑,长满细刺,一端依旧系着死结,另一端毛糙断裂,一碰就脆得发响。
陈末用令牌轻轻一碰。
枯藤瞬间碎裂,断成一截截粉末,被夜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走回破庙。
手腕上的勒痕还在刺痛,掀开袖子,那道紫痕慢慢变淡,却不会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