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是刚被解救出来的十几名幸存者。
每个人都浑身带伤，衣衫褴褛。
他们望着陈末的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也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陈末缓缓从怀里掏出一颗种子。
那是希望之种，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他曾种下过一颗，长成了参天大树。
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颗。
他慢慢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地面上。
脚下的泥土松软发黑，散着浓重的腐臭气息。
陈末指尖用力，将种子深深按进了土里。
种子入土的刹那，地面猛地裂开。
裂缝以种子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蔓延，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带着温热的光。
金色液体漫过焦黑的废墟，漫过残留的血肉，漫过散落的白骨。
被液体覆盖的地方，废墟开始一点点融化。
血肉化作新泥，白骨化为飞灰，与土壤相融，变得愈发肥沃。
暗沉的黑色渐渐褪去，温润的褐色慢慢浮现。
泥土里，钻出无数金色的细虫，正快速翻动着土壤。
土层越来越松软，养分也越来越充足。
埋在地下的种子，终于发了芽。
一抹嫩绿顶开泥土，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嫩芽很小，只有两片叶子，叶片上竟长着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轻轻眨了眨，望向陈末。
片刻后，眼睛缓缓闭上。
小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一寸，一尺，一丈……它不断向上窜着。
树干迅速变粗，树皮层层增厚，枝桠朝四面八方舒展。
树上，一朵朵金色的花接连绽放。
花瓣之中，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是那些曾经死去的幸存者。
是陈末在肉山中见过的，在他怀中融化的，还有更早离去的人们。
他们望着陈末，轻轻笑了。
下一秒，身影便彻底消散。
金色花瓣簌簌飘落，花芯里结出了圆润的果实。
满树金黄，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果实成熟后纷纷坠地，应声裂开。
从裂开的果实里，走出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小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浑身干净，眼神清澈。
他们没有过往的记忆，也没有丝毫痛苦。
落地之后，身形迅速长大，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
很快，草地上便响起了清脆的笑声。
陈末望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草丛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具腐烂过半的尸体，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它半边身躯露出白骨，张嘴便喷出浓稠的黑色液体。
液体如同腐臭的石油，朝着玩耍的小人缓缓淌去。
陈末立刻抬手，一道金色光芒横挡在前方。
黑色液体撞上光芒，瞬间被蒸发，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黑烟袅袅升起，中间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陈末。
他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声音阴冷刺耳。
“你救不了所有人。”
话音落下，黑烟便彻底散去。
可浓重的腐臭味却留了下来，久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