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住也好,反正,从来没人记得她。
冰层爬到胸口,寒意直直刺进心脏。
就在这时,她想起一句话。
是陈末说的。
在颠簸的列车上,在阴森的祠堂里。
在每一个她以为自己会被抛弃的时刻。
他都认真地告诉她。
“我会记得你,永远。”
蔓延的冰层,骤然停住。
小芸缓缓站起身。
脚下的冰轰然碎裂,散落一地。
小月站在祭坛前。
八十年了,这个画面她刻进了骨血里。
血池,跪地的族人,供桌上被牢牢绑住的自己。
那年,她才十岁。
族老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锋利的刀高高举起,阳光下,刀刃闪着冷光。
她哭,她喊娘,可没有一个人理她。
所有人都低着头,念着取悦肉芝的词句。
刀,终于落下。
胸口先是一凉,紧接着是滚烫的剧痛。
鲜血喷涌而出,流进下方的血池。
池子里的肉芝疯狂蠕动,爬上供桌,缠上她的身体。
从伤口处,一点点钻进去。
疼,疼得她只想立刻死去,却连死都做不到。
肉芝吊着她的命,从里到外,一点点将她消化。
八十年。
她每一天,都在重新经历这个瞬间。
此刻,她又一次站在祭坛前。
刀再次举起,经文再次响起。
胸口,又传来那道熟悉的、致命的凉。
她崩溃地尖叫。
这一次,依旧没人能救她……
陈末听见了那声尖叫。
白茫茫的虚空,猛地裂开一道口子。
另一幅画面显露出来——小月跪在祭坛上,刀即将落下。
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快要彻底消失。
小芸从另一道裂缝里冲出来。
浑身还带着未散的冰霜。
她一眼就看到了祭坛上的小月。
“陈末!”
“一起拉她。”
两人不顾一切冲进那幅画面。
刀落下的刹那,陈末死死抓住小月的手。
小芸抬手,寒气瞬间冻住刀刃。
冰层顺着刀身往上疯长,冻住握刀的手。
冻住念经的族老,冻住整个祭坛。
可小月的身体,还在不停变淡。
“我……我每次都会死在这里。”
小月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时会散。
“八十年了,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局。”
陈末握紧她快要消散的手。
指尖几乎要抓不住那抹虚无。
他沉声开口,语气坚定。
“这次不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种子。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希望之种。
种子此刻,正烫得惊人。
他把种子轻轻按在小月的掌心。
种子瞬间融化,渗进她的皮肤。
金色的光芒,从小月体内一点点透出来。
身体的透明停止了。
肤色一点点恢复,变得真实。
胸口被刀刺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小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再透明,不再飘忽。
是实打实的,有温度的手。
她踩在地面上。
八十年里第一次,脚掌真切地感觉到了大地。
下一秒,整个祭坛轰然崩塌。
三个人一起,坠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