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蓝色外套,发丝微乱,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笑意。
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和前几次幻象重叠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他僵在原地,半步都不敢挪动。
假的遇见太多次了。年夜饭桌上,那张脸骤然变成奶奶的模样。
天台上,身影化作飞灰消散。祠堂里,胸口插着刀,鲜血淋漓。
列车上,一身诡异黑礼服,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每一次都是虚妄,每一次,都把他重新拖进剜心的痛里。
“阿末。”
母亲的声音轻轻响起。
这声音,真切得让他浑身一颤。
温柔的语调,尾音带着一点常年操劳的沙哑。
是独属于母亲的语气,谁都模仿不来。
“这次是真的。”
她缓步走进房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踩在地板上,没有半点脚步声,却留下一路湿润的水痕。
不是清晰的脚印,是一层朦胧的湿迹,像刚从浓雾里走出来。
陈末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些水痕上。
“妈……”
他艰涩地吐出一个字,喉咙发紧。
“嗯。”
母亲走到他面前,缓缓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有温度,温软的触感,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指腹上薄薄的茧,是多年做家务磨出来的痕迹。
这真实的触感,绝非任何鬼怪可以伪造。
陈末的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你……”
他想说什么,却被母亲打断。
“妈的时间不多了。”她轻声道,“走之前,有些话必须告诉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化作半透明的虚影。
透过双脚,能清晰看见身后的地板。
透明的轮廓不断向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一路攀到腰际。
透明的地方,身后的墙壁渐渐显露出来。
墙上,不知何时漫开大片血迹。
从天花板蜿蜒流下,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血迹像是活的,缓缓流动,在墙面、地面扭曲攀爬。
流动的血痕,慢慢拼凑成诡异的图案。
一个人被吊在树上,脖子被拉得细长,舌头外吐,眼珠暴突。
画面清晰得刺眼,像是用鲜血直接画在墙上。
紧接着,是一堆零散的尸块,头颅、手臂、腿脚、躯干,胡乱堆在一起。
那些肉块还在微微蠕动,相互靠近,像是想要重新拼凑完整。
再然后,是一座熊熊燃烧的房屋,火苗冲天而起。
窗户里伸出无数只手,拼命挥舞、挣扎,最终被烈火彻底吞噬。
越来越多的血影图案,在墙上蔓延开来。
吊死的、分尸的、焚烧的、溺亡的、被啃噬的……
数十个画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整面墙壁,触目惊心。
母亲轻轻抬起手,随意一挥。
那些狰狞的血影图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墙上的血迹也一并褪去,恢复成原本干净的白色,空无一物。
“这些东西,终究都会消散。”她轻声说,“只要你心里,始终留着光。”
她摊开手心,掌心向上。
一枚小小的种子,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通体金黄,米粒般大小,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