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四壁是肉色,覆盖着一层灰白霉菌,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里钻出粗硬的黑毛,像猪鬃。
空间正中央,立着一座祭坛。
圆形,三层,每层一人多高,青石砌成。石面爬满肉色血管,微微跳动,像活着的心脏。
祭坛顶层,平放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陈末的心脏,骤然停跳。
是母亲。
她躺在祭坛顶端,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穿着那件他记了三年的碎花衬衫……正是她失踪那天穿的那件。领口那颗被他小时候缝歪的扣子,依旧歪着三十度。
头发乌黑散开,铺在石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睫毛挂着细小的水珠。
胸口,在轻轻起伏。
她还活着。
陈末几乎失声叫出来。
那具身体躺在祭坛上,穿着母亲三年前失踪时的碎花衬衫,领口那颗被他缝歪的扣子,针脚密密麻麻,歪成三十度角。
他盯着那颗扣子,喉咙发紧,脚不受控制地朝祭坛迈去。
墙中人的手突然捂上他的嘴。
冰凉干枯的手指,力气大得他挣不脱。墙中人的脸贴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别出声。那是幻象,也是陷阱。”
陈末僵在原地,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祭坛上。
青石祭坛呈深黑红色,不是石材本色,是血干透后反复浸染的颜色。部分石缝还在往下渗液,顺着台阶流淌,在底层积成小水洼。
月光从地缝透入,照在水洼上,能看见里面有细小的东西在游动。
母亲躺在顶层。
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失血过多。发梢浸在血里,胸口插着一把木柄短刀,刀身没入体内,只留刀柄在外。
刀柄上,嵌着一只眼睛。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是竖瞳,像猫眼。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陈末,他往左,眼珠往左;他往右,眼珠往右。眨眼时,眼皮从下往上翻,像冷血爬行动物。
刀口处,血流有节奏地涌出。
咚……一股,咚……又一股,像心跳。血顺着石台流下二层、一层,汇入祭坛底部的小孔,被地底彻底吸收。
吸收的地方,开始疯长红色植物。
像粗胖的豆芽,顶端裂开五瓣,慢慢张开……是五根手指。
手指在空中抓挠,互相撕扯,指甲掐出血肉,滴落之处,又生出新的手指植物。整个祭坛周围,密密麻麻长满这种“手植”,风一吹,无数手指同时摆动,像一片诡异的麦田。
陈末盯着那些手,耳边突然响起念经声。
低沉、沉闷,像无数人含着水在念叨。
他转头望去,祭坛四周跪着一排排躯体,身着泛黄的旧寿衣,面朝祭坛,后背对着他。躯体半腐,有的缺耳,有的露骨,有的脖颈烂穿,头颅歪垂在肩头。
却跪得笔直,双手合十,不停诵经。
音节模糊,像舌头被割去,每念一句,便冒出一股黑烟。黑烟从口鼻眼眶溢出,在半空聚成骷髅头形状。
骷髅头大小不一,互相撞击撕咬,大的吞小的,完整的吞残缺的,吞咽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黑烟骷髅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三颗,悬在祭坛上空,围着母亲的身体转圈。
转圈停下,三张骷髅脸同时转向陈末。
黑洞洞的眼眶里,有虫子在爬。
其中一颗骷髅张嘴,发出一声清晰的:“妈。”
陈末后背一凉。
骷髅再次张嘴,声音尖细如幼童:“妈妈。”
另外两颗也跟着叫起来,一声快过一声,最后汇成刺耳的声浪,震得耳膜生疼。
墙中人拉着他,往祭坛侧面躲去。
陈末踉跄跟随,脚下突然踩到软物……一只从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