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臭味更浓了。
汗臭、脚臭、屎尿臭,混合着腐烂的甜香。陈末强压下恶心,看向床铺。
三张下铺,都躺着人。
两男一女,三十岁左右,脸色青灰,嘴唇发白,双眼紧闭。胸口缓慢起伏,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老猫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
“还没死。”
他站起身,指着那三个人。
“惊悚值临界了。今晚之前降不下来,就会……”
他没有说完,可陈末心里清楚。街上那个融化成肉泥的人,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陈末开口问:“怎么降?”
老猫掏出那块灰白色的营养膏,晃了晃。
“吃这个。能压一阵,但撑不了多久。真正能降的……”
他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末看向中间的男人,他的脸色最差,嘴唇已经发紫。眼皮不停跳动,像是在做噩梦,频率极快。
老猫走到墙角,从破纸箱里翻出几包塑料纸包着的营养膏,扔给陈末一包。
“接着。今天的份。难吃,但必须吃。”
陈末接住,撕开塑料纸。灰白色的膏体表面粗糙,带着细小颗粒,凑近闻,没有任何味道。
老猫已经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吃吧,没毒。就是恶心。”
陈末咬下一小口。
膏体软糯,像嚼着面粉团,没有任何滋味,不咸不甜,不酸不苦,如同嚼着空气。可咽下去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涌。那不是味觉上的恶心,是身体本能的排斥,像是吞进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强行压下不适感,又咬了一口。
老猫咽下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唇。
“惊悚值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真切感受到。心跳加快、出汗、发冷、恶心,都是惊悚值上涨的表现。涨到一定程度,眼睛会变灰变浑浊,看东西模糊。到那一步,就来不及了。”
他指着床上的三个人。
“他们现在已经看不见了,眼球全灰。等眼球开始融化,人就没了。”
陈末盯着中间的男人。
他的眼皮跳动得越来越快,随即骤然停下。
眼睛睁开了。
双眼瞪得极大,眼球一片灰白,像是蒙着厚厚的薄膜。眼珠快速转动,左右来回,如同受惊的野兽。
随即,眼球开始融化。
从眼角开始,眼球表面的薄膜裂开,流出黑色的液体,如同墨汁,从眼眶源源不断涌出。眼球本身也在收缩融化,向下流淌。黑水顺着脸颊流下,流进耳朵,淌过脖子,滴在床板上。
男人的嘴巴大张,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只有咕噜咕噜的水声。
黑水从眼眶越涌越多,糊满整张脸,鼻子、嘴巴、下巴,全都被覆盖。黑水中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在脸皮上钻来钻去。
老猫往后退了一步。
“开始了。”
陈末盯着那张脸。黑水之下,脸皮向内塌陷,像是有东西从内部吸食,将整张脸吸进头骨。
男人的身体也开始收缩。
从四肢开始,手臂变细干瘪,如同漏气的气球。皮肤紧贴骨头,骨头也随之软化收缩。整个人向中间塌陷,贴在床板上。
黑水越来越多,漫过床边,滴落在地上。
地面开始吸收。
那滩黑水渗入水泥地,和街上的情形一模一样。地面如同海绵,吸尽黑水,只留下碎肉和牙齿。
另外两个人依旧躺着,眼皮却跳动得越来越快。
陈末握紧手里的营养膏,看向老猫。
老猫面无表情,静静看着那滩正在消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