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国又交代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窗外,厂区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巨大的高炉开始喷出灼热的气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尖锐的汽笛声撕裂了凌晨的空气。
五点了。
换班时间到了。
汽笛声悠长,刺耳,像一声漫长的哀鸣。
李卫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厂区。
工人们从宿舍区涌出来,像灰色的潮水,流向各个车间。
路灯熄灭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徐坤。”他叫我。
“在。”
“你带凌云,去查赵建国的社会关系。家庭,朋友,厂里的管理层,最近和谁有过矛盾。特别是改制相关的利益方。”
“明白。”
“张弛,你重点勘查这个办公室,尤其是通风口和那个夹层。提取所有可能指纹。另外,去查一下厂区老煤气管道的布局图,看看这个通风口到底通向哪里。”
张弛点头。
“林静,恢复赵建国手机里的所有信息。短信,通话记录,社交软件。还有,查一下那个1993年的号码,有没有其他关联信息。厂区的监控,往前倒,看他最近几天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异常。”
林静的手指已经在平板屏幕上飞快滑动。
“秦法医,尸检尽快。”
秦一鸣已经拎着箱子往外走了,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
“王哥。”李卫星看向王铁柱。
“哎,李组你说。”
“你人熟。去找厂里的老人聊聊。特别是1987年前后进厂的那批。问问当年有没有出过什么大事,关于工伤,赔偿,或者……死人。”
王铁柱收起保温杯,脸色也正经起来。
“行,这事交给我。我找几个老哥们儿喝喝茶。”
李卫星最后看了一眼赵建国的尸体。
“散了吧。各自干活。”
我们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亮了,惨白的日光灯管滋滋响着。
楼外传来工人们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死人不会在乎这个。
活着的人还得继续。
我和凌云回到车上。
她发动车子,开出厂区。
“先去哪?”她问。
“赵建国家。”我说,“他老婆。”
凌云调转方向,驶向市区。
天已经大亮了。
街道上车流渐渐多起来。
早高峰要开始了。
我想起赵建国蜷在椅子里的样子,还有秦一鸣那句话。
他像是死透了才被烤的。
还有通风口蛛丝上那点黄色的东西。
还有那条来自1993年的短信。
老地方。
什么东西,需要藏在门框夹层里?
又是谁,能在反锁的密室里把它拿走?
凌云开得很快。
她的侧脸线条紧绷着,眼神专注。
“徐组。”她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是厂里的人干的吗?”
“不知道。”我说,“但凶手很了解工厂。了解赵建国的习惯,了解那栋楼的构造,了解通风管道。甚至了解老煤气管道的走向。”
“内部人。”
“或者,曾经是内部人。”
车子拐进一个老式小区。
房子是九十年代初建的,六层板楼,外墙灰扑扑的。
赵建国的家在三单元五楼。
我们停好车,上楼。
楼道里堆着杂物,自行车,腌菜坛子。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味道。
走到五楼,右边那户。
深绿色的防盗门,门上贴着的福字已经褪色。
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一张女人的脸露出来。
钱红梅。
五十六岁,退休会计。
赵建国的妻子。
她脸色苍白,眼睛浮肿,显然哭过。
但头发梳得整齐,衣服也穿得得体,一件深紫色的开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你们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亮出证件。
“市公安局重案六组,徐坤。这位是凌云。关于您丈夫赵建国的事,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
钱红梅的眼圈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