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比对上了。”
陆景行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他等这个电话等了五个小时，烟抽了半包，茶凉了三杯。
“是谁？”
“王雨婷，女，22岁，王博的女儿，李伟的侄女。”苏见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指纹完全匹配。另外，她的DNA也入库了——去年因为酒驾被采集过。”
陆景行握着电话，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在哪？”
“查到了。她租住在城东一个公寓楼，离幸福里大概十公里。我已经让林小星盯着她的手机定位，目前没有移动。”
“通知大勇，十分钟后出发。”
“队长”苏见青犹豫了一下，“您亲自去？”
陆景行没回答，挂了电话。
凌晨两点半，三辆警车停在城东某公寓楼下。陆景行站在车旁，抬头看着十二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赵大勇走过来：“队长，物业确认了，1203，王雨婷。一个人住。”
“敲门。”
电梯里，陆景行一言不发。赵大勇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跟了陆景行这么多年，他知道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1203的门敲了三遍，才有人开。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年轻女人的脸。她二十二三岁，长发披肩，素颜，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你们找谁？”
“王雨婷？”陆景行亮出证件，“市公安局的，想跟你聊聊。”
王雨婷的手抖了一下，没说话，也没关门。
陆景行看着她，语气平静：“你父亲王博，在刑警队。他想见你。”
王雨婷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赵大勇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很乱，沙发上扔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但最显眼的，是茶几上的烟灰缸。
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
全是红塔山。
王雨婷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景行没有急着问，只是看着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你父亲在替你顶罪。”陆景行终于开口，“他承认杀了李伟。但他不知道那两支烟是谁抽的。”
王雨婷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们知道你去了现场。”陆景行继续说，“你的指纹在卫生间门把手上。你抽的烟在烟灰缸里。你父亲在替你扛，但他扛不住。”
王雨婷抬起头，眼睛通红：“他……他怎么样了？”
“还在审。”陆景行看着她，“他什么都不说，只说是他杀的。但他不知道的事太多，漏洞太多。我们再查下去，他不但脱不了罪，还会加上包庇。”
王雨婷咬着嘴唇，嘴唇咬出了血。
赵大勇轻声说：“姑娘，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现在说，还来得及。”
沉默了很久很久。
王雨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我杀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知道他是我叔叔。”王雨婷的眼泪流下来，“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陆景行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
“我从小就知道，我爸有个弟弟，脾气不好，一个人住。我爸不让我跟他来往，说他那人偏执，爱记仇。我没见过他几次。”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上个月，我妈病了，需要钱。我手头紧，就想着找我爸借。我爸说他也难，让我去找我叔试试。”
“你去了？”
“去了。”王雨婷点头，“第一次去，他没让我进门，隔着门说了几句。我说我是王博的女儿，他脸色才好看点。他说，你爸欠我钱，你知道吗？”
陆景行皱起眉头：“他弟弟欠他钱？”
“他说是。说当年分家的时候，我爸多拿了一套房的钱，一直没还。他说我爸这些年躲着他，不接电话，不来往，就是不想还钱。”王雨婷苦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爸从来没说过。”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让你爸来见我，把账算清楚，我就借你钱。”王雨婷低下头，“我回去跟我爸说，我爸不吭声。我再三问，他才说，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早说不清了。”
赵大勇问：“所以你前天又去了？”
王雨婷点头：“我妈等不了。我没办法，又去找他。我想求他，不管我爸欠不欠钱，先把钱借我，我以后慢慢还。”
“他怎么说？”
“他让我进门了。”王雨婷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以为他想通了，结果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