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的警车驶过崭新商业街,这里曾是密密麻麻的筒子楼。2009年旧城改造启动,2012年拆迁完毕,如今高楼林立,只有几棵老槐树还保留着当年的位置。
陈默指着一家连锁超市:“这里就是17栋的位置。302室在东南角,窗户对着后院。”
两人下车。陆景行环顾四周,试图在脑海中重建十八年前的街景——狭窄巷道、公共水龙头、晾衣绳、煤球堆。现在全没了,只剩光滑的大理石广场和玻璃幕墙。
“当年这一片住着三百多户,大多是棉纺厂老职工和租户。”陈默从包里掏出老式胶卷相机拍的照片,“苏小雅在厂里做检验员,月薪八百,租这房子月租一百二。房东住一楼,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耳背。”
陆景行接过照片。黑白影像里,破旧筒子楼墙面斑驳,几个孩子在楼下玩耍。照片一角,302室的窗户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出一角。
“案发时邻居怎么说?”陆景行问。
“楼上402住着一对老夫妻,说案发那晚八点左右听到楼下有吵架声,但听不清内容。楼下202是个单身汉,上夜班,没听见。对门301住着一家三口,那晚去亲戚家了。”陈默的记忆像翻书一样清晰,“最关键的证人是住一楼103的王大爷,他说案发当晚七点半,看到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进单元门,身高一米七左右,平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当时没排查?”
“排查了。”陈默苦笑,“但王大爷八十多岁,老花眼,描述模糊。我们拿着模拟画像问了周边,没人认识。加上后来李浩的不在场证明确凿,这条线索就被搁置了。”
陆景行沉默。他太了解刑侦的无奈——线索太多是干扰,线索太少是困境,而时间会模糊一切。
手机震动,苏见青来电。
“陆队,我在物证库。”电话那头传来苏见青冷静的声音,“080317案的物证保存完整,包括床单、死者衣物、门锁、地面粉尘提取样本。我正在用多波段光源重新勘验床单,发现了一些当年可能忽略的痕迹。”
“说。”
“床单边缘,死者腰部位置,有非常轻微的压痕,不是躺卧形成的,更像是有人跪压在床边。我提取了压痕区域的微量纤维,已经送温晚那里做DNA接触转移检测。另外——”苏见青顿了顿,“门锁内部有细微划痕,我拍了高清照片传给小星,他判断是技术开锁工具留下的,具体型号可以确定。”
“好。有结果立刻报我。”
刚挂断,赵大勇的电话进来,背景音嘈杂。
“陆队,我找到刘建民了。”赵大勇压低声音,“这哥们现在开货车,跑长途,刚好今天在家休息。我假装是社区普查员,跟他唠了半小时。”
“怎么说?”
“刘建民承认2007年租过302室,退租是因为棉纺厂倒闭,他去外地打工。案发时他在广市,有工友作证。但他提到一个细节——”赵大勇顿了顿,“他说退租时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在房东那里,因为担心有信件寄来。房东也确认了,备用钥匙一直放在一楼抽屉,案发后才想起来。”
备用钥匙。
陆景行眼神一凛:“房东当年没提这件事。”
“老太太耳背,记性差,当年问话时可能忘了。我刚才去问,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串旧钥匙,其中一把标着‘302’。”赵大勇说,“我让见青派人来取钥匙做指纹检测。不过十八年了,够呛。”
“继续摸排刘氏其他人。重点查刘建军和刘建国。”
“明白。刘建军现在开小卖部,我等会儿去会会他。”
陆景行挂断电话,和陈默对视一眼。
“如果凶手有备用钥匙,或者用技术开锁,那门窗完好就不奇怪了。”陈默缓缓说,“熟人作案,但不是亲密关系。凶手可能跟踪过苏小雅,知道她独居,作息规律。”
“或者,”陆景行看向曾经的302室方向,“凶手根本就是曾经的租客,熟悉房屋结构,甚至可能还藏着另一把钥匙。”
两人走到超市侧面,这里保留了一小段旧围墙。陈默抚摸着斑驳红砖,突然开口:“景行,你还记得当年那个雨夜吗?”
陆景行手指一颤,烟灰掉落。
“2008年3月16日晚上,下雨。”陈默继续说,“现场勘查记录写着‘地面潮湿,窗外雨声可能掩盖了部分声响’。但我在想另一件事——如果那晚下雨,凶手离开时,鞋底会不会沾上特殊的泥土?”
陆景行猛然抬头:“当年的粉尘提取样本!”
“苏见青正在检测。”陈默点头,“但我们忽略了一点:老棉纺厂后院当年正在修化粪池,挖出来的土堆在墙角,那种土是红黏土,混着石灰。如果凶手踩到,鞋底会留下独特成分。”
陆景行立刻打给苏见青:“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