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数字之殇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楼内,重案积案攻坚大队的会议室却已陷入一片凝重。

    陆景行掐灭指尖的烟,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案件简报,投影屏幕上跳动的“刷单返利”四个字,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这案子,不该是他的队接。网络诈骗,金额巨大,但没死人,按规矩该归经侦或反诈中心。可市局分管刑侦的张局亲自点了将,理由很“陆景行”——“这案子水太深,报案人里已经有三个自杀未遂的,再这么下去,迟早出人命。老陆,你们攻坚队啃骨头,最合适。”

    “骨头?”副队长苏见青微微蹙眉,她今天套着标准的蓝色勘查服,即便只是开会,也戴着一双无菌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张局,现场在哪?服务器、数据流、虚拟账户——我们连该勘验什么都摸不着。”

    “所以,给你们配了最好的。”张局指了指角落里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连帽衫里的年轻人。

    林小星,攻坚队的网安专员,此刻正盯着自己的双屏便携工作站,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映在他厚厚的镜片上。听到自己被点名,他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

    “小星,别光嗯。”陆景行声音不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说说你的初步判断。”

    林小星这才推了推眼镜,切换了投影画面。屏幕上出现一张极其复杂的网络拓扑图,节点密密麻麻,箭头交错。“报案人提供的,是几个不同的刷单返利APP和微信群入口,层级很深。我追踪了资金流,最终汇集到几个虚拟货币钱包地址。服务器……很狡猾,使用了多层跳板和云服务,主要活动节点在东南亚,但控制指令和资金归集有明显的国内作息时间特征,应该是国内有核心操作团队。”

    “也就是说,国内抓人,有戏?”摸排组长赵大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睛亮了。蹲点抓人,这是他的主场。

    “理论上……有。”林小星迟疑了一下,“但他们用了大量代理IP和虚拟身份,真实位置隐藏得很好。而且,话务组、技术组、洗钱组很可能完全分离,只通过网络联系,甚至可能彼此不认识。抓一个环节,很容易惊动其他,证据链也难闭合。”

    陈默,这位即将退休的老刑警,慢悠悠地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边角磨损的硬皮笔记本,用一支老式英雄钢笔记录着关键词。他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沉淀:“三十年前,诈骗靠嘴皮子和假金佛。现在,靠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但人心没变,贪婪和轻信,是老套路穿上了新衣裳。小星同志,他们总得和人联系,发指令,收钱吧?这些‘联系’,会不会留下比服务器更实在的痕迹?”

    陆景行赞许地看了一眼师父,这也是他的思路。纯粹的虚拟追踪容易陷入泥潭,必须找到虚拟与现实的交界点。他转向内勤夏柠:“小夏,报案人情况梳理清楚了吗?特别是那几个想不开的。”

    夏柠立刻翻开她那本井井有条的多功能日程本,语速清晰平稳:“目前全市接报并案处理的相关刷单诈骗案超过三百起,总案值预估破亿。三位自杀未遂者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情绪极不稳定。我重点跟进了一位,王芳,女,48岁,下岗工人。她被骗的二十万,是丈夫的工伤赔偿款和女儿上大学的学费。现在丈夫要和她离婚,女儿休学在家看着她……她几乎不说话了,医生诊断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温晚轻轻拨弄了一下面前平板电脑的边缘,屏幕上是一份空白尸检报告模板——当然,现在用不上。她声音轻缓,却透着冷意:“诈骗不直接见血,但抽筋剥皮。陆队,这案子,得按命案的标准来办。至少,是‘未遂的命案’。”

    苏见青点头:“同意。我们缺少物理现场,但‘现场’无处不在。APP界面、聊天记录、资金流向、IP轨迹、甚至是受害者手机里残留的缓存数据,都是需要‘勘查’的现场。我需要小星提供所有可溯源的数字接触点,进行交叉碰撞。”

    “那就这么定。”陆景行拍板,“赵大勇,带一组人,以关怀回访的名义,对所有情绪崩溃的受害者进行深入走访,重点摸清他们被‘吸粉’(吸引加入)的渠道、接触的‘导师’(诈骗话务员)特征、转账前后的心理变化。要细节,尤其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明白,头儿。跟人唠嗑,我在行。”赵大勇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苏见青、林小星,你们两个核心搭档。小星负责逆向追踪,锁定国内可能存在的操作节点、话务窝点、取现人员。见青负责将小星找到的数字痕迹,转化为可供法庭使用的、严谨的电子物证链,学习并适应这套新流程。证据的合法性、完整性是你的责任。”

    苏见青颔首,看向林小星:“我需要你的全程技术解释记录,每一步操作都必须可回溯、可验证。”

    林小星缩了缩脖子,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嘟囔:“…知道了,苏姐。”

    “陈老,”陆景行对陈默语气格外尊重,“您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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