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
无影灯下，张峰的尸体已被清洗干净，放置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温晚戴着口罩、护目镜，手持解剖刀，动作精准而冷静。苏见青穿着勘查服站在一旁，准备提取器官组织样本。
“体表损伤统计完毕。”温晚边操作边口述，录音设备在运转，“除后脑枕部钝器击打伤外，右肩部有擦挫伤，符合摔倒时与粗糙地面摩擦形成。双手手背有多处细小划伤，指甲缝内提取到微量黑色纤维和皮屑，已送检。”
她切开胸腔，检查内脏：“心肺未见明显异常。胃内容物约200克，可见未完全消化的面条、蔬菜碎片，推断最后一餐在死亡前2-3小时进食。”
“死亡时间能再精确吗？”苏见青问。
“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尸斑固定情况及尸温变化模型……”温晚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结合发现尸体时的环境温度、水温，可以锁定死亡时间为10日凌晨0点30分至1点30分之间。”
“那就是在订单取消后不久遇害。”苏见青记录。
温晚继续解剖，当检查到颅内时，她动作一顿：“找到了。”
苏见青凑近。温晚用镊子轻轻拨开脑组织，指向一处微小出血点：“脑干延髓部位点状出血，这是致命伤。虽然颅骨无骨折，但钝器击打造成的脑干损伤足以瞬间致死——凶手可能不知道这一下会打死人。”
“凶器推断？”
“创口形态不规则，边缘有轻微擦挫，凶器应该是表面粗糙、有一定重量但非尖锐的钝物。”温晚用尺子测量，“接触面直径约4-5厘米，可能是锤子、扳手、或者……汽车维修工具？”
“张峰是网约车司机，车里可能有随车工具。”苏见青思索，“但如果是乘客作案，乘客自带凶器的可能性更大。”
“还有一个发现。”温晚示意助手拍照，“死者右手食指指尖划伤处，提取到微量蓝色油漆颗粒，已封装送理化实验室。”
“蓝色油漆……”苏见青想起什么，“抛尸现场附近有没有蓝色物体？”
“现场勘查没发现，但如果凶手有车辆，可能来自车辆某部位。”
解剖室外，夏柠拿着刚打印出的报告快步走来，隔着玻璃窗向陆景行示意。陆景行走出观察室。
“队长，家属联系上了。”夏柠把报告递过去，“张峰的妻子王秀梅，34岁，在超市做收银员。他们有个6岁的女儿。已经通知了，王秀梅正在来局里的路上。”
“情绪怎么样？”
“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她同事陪着来的。”
陆景行点头：“你负责接待，做好情绪安抚，同时详细询问张峰9日离家前后的所有细节——穿了什么衣服、带了什么东西、情绪状态、有没有说过特别的话。”
“明白。”夏柠顿了顿，“另外，张峰的银行流水查到了。他名下两张银行卡，余额都不多，一张工资卡余额3270元，一张储蓄卡余额5100元。但5日，也就是案发前五天，储蓄卡有一笔2万元的进账，汇款方是个人账户，户名刘志明。”
“刘志明是谁？”
“正在查。但张峰的微信聊天记录里，林小星找到了线索。”夏柠翻到报告下一页，“张峰和一位微信好友‘老刘’的对话显示，4日，‘老刘’说手头紧，想借2万块钱应急，承诺一周内还。张峰5日上午去银行转账，聊天记录里有转账凭证截图。这个‘老刘’的实名认证就是刘志明。”
“借款纠纷？”陆景行皱眉，“联系这个刘志明，核实情况。”
“已经让赵大勇去查了。”夏柠说，“另外，车辆搜索那边有进展吗？”
陆景行看了眼手机，林小星刚发来定位：“技侦和交警联合搜索，在清河路往东五公里的一个废弃修理厂后院，找到了张峰的白色朗逸。车被杂草半掩着，车牌被卸了，但车架号对得上。”
“车内情况？”
“初步勘查，驾驶座有血迹，副驾驶座脚垫有泥渍，后备厢有拖拽痕迹。苏副队已经带人赶过去了。”夏柠看了眼手表，“她应该快到了。”
废弃修理厂，上午11:20。
白色朗逸被勘查灯照亮。苏见青戴上无菌手套，拉开车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驾驶座座椅、方向盘、仪表盘上都有喷溅状和擦拭状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副驾驶座脚垫上有大量泥渍，泥渍里混着几片枯叶，与抛尸现场砖厂周边的植被类型相似。
“血迹形态分析。”苏见青拍照记录，“驾驶座血迹主要为喷溅状，方向从右向左，说明凶手坐在副驾驶位置挥动凶器击打司机右后脑。随后有擦拭状血迹，可能是凶手用什么东西擦拭了凶器或手上血迹。”
她俯身观察驾驶座下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碎片：“黑色塑料碎片，边缘新鲜断裂，疑似某种物品被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