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走过来:“陆队长,病人刚恢复意识,情绪很不稳定。你们问话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而且必须由家属陪同。”
“她儿子到了吗?”
“还在路上,从深市赶回来,估计下午才能到。”
陆景行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二十。他轻轻推开病房门,尽量不发出声响。周秀兰听到动静,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到警服时,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别……别抓我……我没洗钱……”她声音嘶哑,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陆景行立刻后退一步,将警服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便装:“周老师,我不是来抓您的。我是市公安局的,来帮您。”
“公安局……”周秀兰眼神惊恐,“你们……你们不是已经……”
“那是骗子冒充的。”陆景行搬了把椅子,在离病床两米远的地方坐下,保持安全距离,“您昨天接到的是诈骗电话,对方是假警察。”
周秀兰愣住了,泪水顺着眼角皱纹滑落:“假的?可是我明明听到……”
“他们用了改号软件,显示的确实是公安局的电话号码。”陆景行轻声解释,“您被骗走的二十三万,我们已经冻结了收款账户,正在全力追查。”
老人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哭声压抑而绝望,那是积蓄一辈子的养老金化为乌有时的心碎。
陆景行没有催促,静静等待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盒,轻轻放到床头柜上。
良久,周秀兰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真的以为……以为我儿子在外面犯了事,他们要抓他……他们说只要我把钱转到安全账户核查清楚,三天后就还给我,还会给我儿子清白……”
典型的冒充公检法诈骗话术——利用老人对子女的爱和保护欲。
“周老师,我需要您回忆几个细节。”陆景行翻开笔记本,“给您打电话的人,自称什么单位?姓什么?”
“他说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王警官。”周秀兰努力回忆,“声音很凶,说我涉嫌一起跨国洗钱案,涉案金额两千万,主犯已经抓了,供出我是同伙。”
“他准确说出了您的姓名、身份证号、住址,还说我儿子在深市的公司涉及非法集资……我吓坏了,就信了。”
陆景行记录着:“之后呢?他让您做什么?”
“他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儿子,说这是国家机密,泄密要坐牢。然后让我买一部新手机,办一张新卡,只和他单线联系。我……我照做了。”
“新手机和卡还在吗?”
“在……在家里的衣柜底下,用报纸包着。”周秀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还让我把家里固定电话的来电显示关掉,说会有同伙监控我的电话线。”
陆景行心里一沉。这伙人很专业,知道固定电话有来电显示,能看出改号痕迹,所以让受害人关闭功能。
“之后您就转账了?”
“没有……他说要证明我的资金是清白的,需要全部转入安全账户核查。我一开始犹豫,他就说可以派同事上门做笔录,证明他们在正式办案。”周秀兰声音颤抖起来,“然后……然后前天下午,就真的有人来了。”
陆景行坐直身体:“上门的人,长什么样?”
“一个年轻小伙子,说是王警官的同事,姓李,穿着警服,还给我看了证件。”周秀兰努力回忆,“他让我签了一份什么《资金优先核查申请书》,说签了字,钱三天后就能原路返回。我老花眼,没看清内容就签了……”
“警服是什么样?有警号吗?证件呢?”
“就是电视上那种蓝衬衫,有警号,但我没记住。证件是黑皮套,他晃了一下就收起来了。”周秀兰突然抓住床单,“我想起来了!他左耳有个耳洞,戴了个银色的小环。我当时还想,警察也能打耳洞吗?”
耳洞——和赵大勇走访得到的模拟画像特征吻合。
“他待了多久?做了什么?”
“大概二十分钟,问了我很多问题,子女情况、退休金多少、存款在哪里……我都老实说了。他还检查了我的手机,说帮我安装防窃听软件,拿着我的手机去阳台弄了半天。”周秀兰突然哭起来,“我当时要是多个心眼……要是给我儿子打个电话问问……”
“这不怪您,他们很专业,很多老人都被骗了。”陆景行放柔声音,“之后您就去转账了?”
“嗯……昨天上午,我按照他们说的,去银行转了二十三万。分三家银行转的,他们说这样快。转完钱,我打电话给那个王警官,他说收到了,让我在家等消息,三天后钱就回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觉得头晕,心慌,吃了降压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