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的雨下得黏稠,从高楼玻璃幕墙上蜿蜒而下,把城市分割成模糊的光斑。张浩站在二十三楼的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机贴在耳边。
“……对,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启调查……希望您能提供一些信息……”
电话那头,女警的声音礼貌而克制。张浩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我父亲的事情,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八岁他就跑了,我对他几乎没印象。你们找他,为什么现在才找?”
“因为有些新线索出现了。”夏柠在电话里说,“张先生,我们不会打扰您太久,只需要简单了解几个问题。如果您不方便来北城,我们可以通过视频通话。”
张浩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张浩继续看着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三十六岁了,互联网公司技术总监,年薪百万,已婚,有一个五岁的女儿。生活平稳得近乎完美。
但总有一些东西,像玻璃上的雨痕,擦不掉,抹不去。
父亲。张建国。
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高高的个子,粗糙的大手,身上总有股机油味。父亲不爱说话,经常喝酒,喝醉了会砸东西,母亲会抱着他躲在房间里哭。后来母亲病了,化疗,掉光了头发,死在1996年的冬天。再后来,父亲跑了,留下一张纸条:“好好读书,别学我。”
舅舅把他接走,外婆抚养他长大。他拼命读书,考上好大学,离开那座北方小城,来到这个潮湿的南方都市。他改了名字吗?没有。但他很少提起父亲,对妻子也只是说“早年去世了”。
现在,警察找上门来。
重启调查。新线索。
张浩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生了锈,和童年记忆里母亲放粮票的盒子一模一样。他很多年没打开过了。
盒子里有几样东西:
一张全家福:父亲、母亲和他,拍摄于1995年春节。照片上的父亲还很年轻,穿着深蓝色工装,表情严肃。
一张工作证:红星机械厂,张建国,照片上的男人眼神阴郁。
几枚旧版硬币。
一把生锈的小钥匙。
张浩拿起工作证,翻到背面。那里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铸造车间三组,1997.8.15。”
1997年8月15日。那是熔炉爆炸的日子。
张浩记得那天晚上,父亲很晚才回家,满身酒气,眼睛里布满血丝。母亲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只是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第二天,厂里来了人,父亲被叫去谈话,回来后就一直闷着不说话。
一个月后,父亲下岗了。
再后来,就是那些混乱的记忆——父亲经常出门,深夜才归;家里偶尔会有陌生女人打电话,父亲接起来就吼;有几次,张浩半夜醒来,听见父亲在客厅里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某种疯狂的绝望。
1998年3月,父亲失踪的那天,张浩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三,他上小学二年级。放学回家,父亲不在,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和三百块钱。纸条上就那句话:“好好读书,别学我。”
从此,父亲再没回来。
张浩把工作证放回盒子,锁上抽屉。窗外,雨更大了。
下午3:00 攻坚大队会议室
视频通话接通。屏幕那端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穿着浅灰色衬衫,背景是简洁的办公室。他的脸型轮廓依稀能看到张建国的影子,但气质完全不同——斯文,冷静,带着都市精英的距离感。
“张浩先生,您好,我是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积案攻坚大队的陆景行。”陆景行坐在摄像头前,身后是白板上的时间线和照片,“感谢您抽出时间。”
“陆警官好。”张浩微微点头,“请问我父亲又牵涉什么案件了?当年的盗窃案,应该已经过了追诉期了吧?”
“我们调查的不是盗窃案。”陆景行直视屏幕,“而是一起命案。”
张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景行捕捉到他瞳孔瞬间的收缩——那是下意识的反应。
“命案?”张浩的声音依然平稳,“我父亲……杀了人?”
“我们怀疑他与1998年的一起命案有关。”陆景行斟酌着措辞,“死者是一名女性,可能与您父亲有过感情纠葛。”
张浩沉默了几秒:“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陆景行简要讲述了周晓芸失踪案的基本情况,隐去了防空洞囚禁等细节,只说骸骨在红星机械厂被发现,与张建国有关联。
“周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