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刑警戴着老花镜,一手翻着发黄的职工名册,一手在笔记本上记录。他的手写体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纸上的。
“第三棉纺厂1998年7月11日夜班排班表……”他喃喃自语,手指划过泛油光的纸张。
名册显示,当晚锅炉房值班人员应为两人:正式工王德贵,临时工刘福生。但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王德贵因病请假,刘福生单独值班”。
“单独值班。”陈默用红笔圈出这四个字。
他继续翻阅,找到了当年的考勤记录。刘福生的签到卡上,7月11日晚八点的格子盖着蓝色印章——那是夜班开始的标记。但奇怪的是,7月12日早八点的下班签章处,却是空白。
“没有下班记录?”陈默皱眉。
他翻到下一页,看到一张手写说明条,字迹歪斜:“刘福生7月12日晨未签到,经查在宿舍睡觉,记旷工半天。王德贵,7月12日。”
陈默立即拨通了赵大勇的电话:“大勇,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赵大勇粗犷的嗓音,背景音是嘈杂的街市:“我在老棉纺厂家属区,刚找到当年锅炉房班长王德贵。老头今年六十八了,中风过一次,说话不太利索,但记性还行。”
“问他两件事:第一,1998年7月11日他为什么请假;第二,刘福生第二天早上为什么没签到。”
电话里传来窸窣的交谈声,过了一会儿,赵大勇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头说,那天他根本没病,是刘福生主动提出帮他顶班,说想多挣一天加班费。至于第二天早上……老头说,他八点去锅炉房交接班,发现刘福生不在,锅炉已经熄火了。他去宿舍找,刘福生在床上蒙头大睡,叫了半天才醒,说是‘太累了’。”
陈默快速记录:“锅炉熄火?夜班锅炉工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持锅炉燃烧,怎么可能熄火?”
“我也问了。老头说,当时也觉得奇怪,但刘福生解释说是煤质不好,半夜熄火了,他懒得再点火,反正夏天用汽量小。后来厂里也没深究。”
“不对。”陈默放下笔,“老赵,你现在去厂区转转,看看当年的锅炉房还在不在。如果还在,进去看看有没有可以……”
“分尸的地方?”赵大勇压低声音。
“对。特别是排水系统。”
挂断电话,陈默从木盒里取出那台老式胶卷相机。里面还有半卷1998年没用完的胶片,他始终没舍得扔。
相机沉甸甸的,像一段凝固的时光。
同一时间,市局网络侦查室。
林小星戴着降噪耳机,双眼在三块屏幕间快速移动。左侧屏幕上是刘福生及其亲属的户籍关联图,中间是刘福生近三年的通讯记录和移动支付流水,右侧则是暗网数据监控系统的实时抓取。
“刘福生,2019年因盗窃电动车被判四年,2023年底刑满释放。目前在城中村租住,无固定工作,偶尔在建筑工地打零工。”林小星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通讯记录很干净——几乎只有外卖和快递电话。移动支付流水显示,他每个月收入不稳定,多则三四千,少则几百块,但支出却有一个固定项目:每月15日,向一个账户转账500元。
“收款方……王小花,女,76岁,户籍地址是第三棉纺厂旧家属楼3单元402。”林小星调出关联信息,“是刘福生的母亲。等等……”
他发现了异常:从2024年1月开始,刘福生向母亲的转账从每月500元增加到800元,且额外有一笔2000元的转账,备注是“看病”。
林小星黑入医保系统(经合法授权),调取王小花的就诊记录。2023年12月,王小花被诊断出肺癌晚期,在市肿瘤医院接受治疗。
“治疗费用……”林小星计算着,眉头越皱越紧,“按照医保报销比例,自费部分每月至少需要3000元。刘福生的收入根本不够。”
钱从哪里来?
他开启区块链追踪程序,输入刘福生的所有银行卡号和移动支付账户。一小时后,程序报警:2023年12月至2024年2月,有三个匿名比特币钱包向刘福生的某个虚拟货币账户转移了总计约15万元的等值比特币,随后被兑换成人民币,分散存入多张银行卡。
“黑色收入。”林小星眼睛眯起。
他追踪比特币来源,发现这三个钱包都经过多层混币器清洗,原始来源难以追溯。但其中一个钱包,在2023年11月曾与一个海外IP有过交互——那个IP的物理地址,定位在本市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
林小星记下地址,正准备深入调查,手机响了。是苏见青。
“小星,恢复的编织袋编号是074,对应锅炉房。另外,温法医在骨骼上检测到铸铁碎屑,推测分尸地点在锅炉房。我需要你查一下第三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