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很轻,像是枯树枝被踩断的动静。
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凌霄殿广场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尊主踉跄着后退,背靠在那根冰冷的晶石立柱上。
他低下头,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是属于“巨灵神”的手臂,粗壮、有力,曾经可以搬山填海。
但此刻,这只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一块块岩石般的肌肉疯狂蠕动,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想要从尊主的肩膀上撕裂下来,逃离这具肮脏的躯体。
连接处的黑色缝合线已经崩断,暗红色的脓血顺着断口流淌,滴落在洁白如玉的云靴上。
“别动......”
尊主用剩下的右手死死按住左臂,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命令语气。
“听话......我是你们的主人......”
“我们是一体的......别离开我......”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更加剧烈的撕裂痛楚。
不仅是左臂。
他背后的八只手,腿上的龙鳞,甚至胸口那块属于雷神的皮肤,都在此时开始了集体暴动。
它们在排斥他。
就像是无数个被强行关在一个笼子里的囚徒,在看到狱卒虚弱的那一刻,同时发起了越狱。
“真是丑陋啊。”
江晨停在距离尊主十步远的地方,双手负后,神情淡漠。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终极形态?”
“你以为把强者的零件拼在自己身上,你就能成为强者?”
“这就像把老鹰的翅膀缝在老鼠身上。”
江晨微微摇头,眼神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它飞不起来。”
“它只会因为身体的不协调,摔死在起飞的那一刻。”
“闭嘴!!”
尊主猛地抬起头,那张拼凑出来的完美脸庞此刻已经彻底扭曲。
左边的丹凤眼流着血泪,右边的圆眼却布满血丝,嘴角的缝合线崩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牙床。
“你懂什么?!”
“你这个只会坐享其成的地府之主,你懂什么!!”
他咆哮着,声音凄厉,像是一个梦想破碎的疯子。
“三百年前,天路断绝,众神陨落!”
“这世间没了秩序,没了神明,妖魔横行,生灵涂炭!”
“我有什么错?!”
尊主指着自己的胸口,指着那些正在溃烂的伤口。
“我只是想把他们找回来!”
“我翻遍了名山大川,挖开了所有的神墓,一点一点把他们的残躯收集起来。”
“既然他们活不过来,那就由我来替他们活!”
“我把他们缝在身上,我就是新的天庭!我就是新的秩序!”
“我想给这三界众生......再造一个神!”
“这有什么错?!!”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偏执与疯狂。
远处的战车旁。
燕赤霞和敖广听着这番话,一时间竟有些沉默。
这是一个疯子的逻辑。
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这种疯狂,或许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逻辑很感人。”
江晨看着面前这个濒临崩溃的怪物,并没有被他的情绪所感染。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江晨迈开步子,继续向前逼近。
“神明之所以是神明,不是因为他们有强壮的身体,也不是因为他们会呼风唤雨。”
“而是因为......”
江晨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责任。”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三界众生,为了重建秩序。”
“可你看看你脚下的这条路,看看那座蟠桃园,看看这扇用血肉糊起来的南天门。”
“你所谓的秩序,就是吃人?”
“你所谓的造神,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
江晨停在尊主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你不是想救世。”
“你只是贪婪。”
“你贪图那高高在上的权柄,贪图长生不死的虚妄。”
“至于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江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尊主那张正在裂开的脸。
“不过是你用来骗自己,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吃人的借口罢了。”
“噗——”
像是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无情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