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不敢直接掀帘闯进来,就在帐门外压低声音,语气急得发颤。
“殿下,十万火急的军情。”
这一声,瞬间把帐内那点暧昧温情撕得粉碎。
陈峰脸色当即收敛笑意,胳膊还半伸着,绷带才缠到一半。
苏清鸢手上动作骤然停住,身子直起来,眼底那点儿女情长快速褪去。
重新变回那个杀伐决断的大启女帝。
“进来说。”
陈峰沉声开口。
亲兵一把掀开帐帘,快步踏入。
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都没捋顺。
“刚刚外围探马拼死传回消息,黑水那三千精锐,没有去追杀霜儿姑娘,也没有往巡查要道布防,全军调转方向,直奔李崇五万大军的后营而去,距离李崇营地已经不足八里。”
“什么?”
陈峰眉头狠狠拧起。
脚下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胳膊伤口被拉扯,一阵刺痛。
苏清鸢也脸色大变,心里咯噔往下一沉。
两个人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
之前想来算去,猜过追杀粮队,猜过加强埋伏,猜过回援山寨。
谁都没料到黑水主力,会转头扑向一直保持中立的李崇。
苏清鸢快步走到舆图边上,低头盯着地图上李崇大营的位置,语速飞快。
“黑水这是打的什么算盘?李崇一直严守营寨,不偏不倚,没有招惹黑水,黑水放着我们绥林大营,放着归义军的粮队不管,跑去进攻李崇,得不偿失。”
陈峰站在她身侧,脑子飞速推演对方的心思,片刻之后,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不是黑水自己的主意,怕是赵奎。”
他一句话点破根源。
苏清鸢猛地抬头:
“赵奎?”
陈峰语气冷下来。
“赵奎拿利益许诺黑水,叫黑水主力压向李崇。”
“李崇现在处境有多难,我们心里清楚,他手上五万大军,夹在各方中间,不敢投靠我,也不愿意真心回归朝廷,一直死守中立苟全。”
“现在三千黑水精锐猛地压到他后营,摆在李崇面前就两条路。”
陈峰伸出两根手指。
“要么跟黑水开战,一旦开打,就算能打退黑水,他的兵马必然损耗惨重,到时候赵奎的禁军就在旁边等着,转头就能把损耗过后的李崇直接吞掉。”
“要么不敢和黑水死战,为了自保,只能向朝廷靠拢,向赵奎低头,只要他向赵奎递出降表,从此五万大军又重回朝廷,下一刻,李崇就会奉命带兵,合围我们绥林大营。”
苏清鸢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这一手,太阴毒了。
赵奎不亲自出手对付李崇,借黑水的刀去逼。
打或者降,李崇怎么选,都是赵奎得利。
“那你派人送去的那封密信呢?”
苏清鸢立刻问道。
“信使应当已经抵达李崇营地附近,他应当能看见赵奎的算计。”
“信使只是乔装行商,密信能不能送到李崇本人手上,不好说。”
陈峰摇了摇头,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李崇营里到处都有赵奎安插的探子,信使说不定已经被截住,就算密信送到,以李崇谨慎多疑的性子,他未必敢信,眼下大军压在后营,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很容易做出短视的抉择。”
帐外又传来脚步声,齐泰和耶律渊听见亲兵急报。
也顾不上不打扰二人,直接掀开帐帘冲了进来。
两个人脸上全都写满凝重。
耶律渊一进门就开口:
“殿下,消息我们在外已经听见了,黑水三千人已经抵近李崇后营,李崇那边营垒已经警钟大作,火光都能远远望见。”
齐泰皱着眉,连连摇头:
“这下麻烦大了,万一李崇动了,现在我们粮草本就紧张,归义军北安军加在一起兵力本就吃亏,根本扛不住这么多人围攻。”
齐泰心里越想越慌。
耶律渊攥紧拳头:
“实在不行,我们要不要抽调一部分兵力,绕过去支援李崇?只要帮李崇顶住黑水压力,他就能继续保持中立。”
“不行。”
陈峰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绥林大营本身兵力就吃紧,现在抽调兵力出去支援李崇,赵奎的禁军看见我们大营兵力空虚,会立刻扑过来攻城,我们出去多少人,都是白白送命。”
耶律渊脸色难看: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崇被逼投降赵奎?坐等着五万敌军转头来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