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看见东营火光冲天,厮杀震天,可他看得更深。
陈应的人马一批接一批往里填,却始终没有真正撕开大营的核心。
北营的赵奎坐拥重兵,还隐隐有看热闹的趋势。
“派人,悄悄摸过去。”
黑水首领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心腹头目吩咐。
“不要正面靠近大营,绕到北营侧后方,去探一探赵奎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在观望,还是另有图谋,另外,再派人去东营外围,瞧瞧巷战里面,究竟是陈应占了上风,还是另有玄机。”
头目领命,立刻点出十几名精干的斥候。
借着暮色掩护,分作两路,借着荒草与土坡的遮蔽。
悄无声息离开黑水部的阵线,朝着大营两侧潜去。
黑水首领勒住马缰,望着硝烟弥漫的绥林大营,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原本是抱着趁火打劫的心思而来,只想捞够粮草财物就撤军,可眼下局势处处透着蹊跷。
若是赵奎与陈应之间暗中有勾结,那自己这两万骑兵,反倒会沦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中军大帐之内。
陈峰正站在舆图之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营区各处的标记。
齐泰站在一旁,额角满是汗珠,身上的甲胄还沾着尘土与血渍。
帐外不断有传令兵来回奔走。
每一次进来,带来的都不是捷报,而是各处防线不断恶化的战报。
“东营那边,又有两百余弟兄负伤,已经有不少兄弟体力透支,倒地昏厥。”
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巷战之中,敌军依旧源源不断涌入,我们分割围杀的压力越来越大。”
齐泰面色凝重。
“再这样耗下去,就算能把陈应的兵力耗光,我们东营的守军,也会被拖垮,朵朵娜姑娘的补给,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话音刚落,帐外又闯进一名斥候。
浑身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挂着荆棘划破的口子。
“报!”
斥候高声禀奏。
“朵朵娜姑娘,遭遇黑水部游骑拦截,一番缠斗之后,甩开追兵,此刻距离大营还有三十余里,只是随行的驮马有几匹受伤,补给辎重行进速度再度变慢,预估还要四个时辰左右方能抵达。”
陈峰的眉头骤然拧起。
还要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刃。
“知道了。”
陈峰沉声开口:
“传令下去,告知东营守军,务必咬牙再撑,不许擅自扩大战事,只守分割围杀的态势,绝不可主动向外出击。”
“北营依旧固守,炸药省着用,不到敌军大规模集结,绝不轻易引爆,西营那边,继续死守,若是火药耗尽,就依托营墙死战,万万不可放黑水骑兵突入营内。”
军令刚要传出,又一名哨探快步入帐。
“太子殿下,西营外围,发现黑水部斥候悄悄往我军侧翼摸来,看样子是在探查虚实。”
齐泰心中一凛。
“黑水首领起疑心了。”
陈峰缓缓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西营的位置。
“果然,黑水部的人不是蠢人,打了这么久,不见我们溃败,反倒死伤惨重,必然会察觉到不对劲。”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齐泰问道。
“不必刻意去掩饰。”
陈峰眼神冷静。
“他派人探查,就让他探查,我们依旧维持现在的模样,黑水首领就算看出几分蹊跷,也摸不透我们真正的底牌,他不敢贸然倾尽全力猛攻西营,一旦他全力来攻,赵奎依旧按兵不动,那他便会独自承担所有损失。”
“可若是黑水首领转头就撤呢?”
“他不会轻易撤。”
陈峰淡淡说道。
“黑水部千里而来,为的就是劫掠粮草金银,一无所获就退兵,回去之后,部落内部难以交代,他只会犹豫观望,不会立刻掉头就走,我们要做的,就是拖住他,拖到朵朵娜的补给赶到。”
就在这时,北营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号角声响。
帐外的守卫高声呼喊。
“报,北营方向,赵奎的人马开始调动!”
齐泰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到帐口向外望去。
只见北营之外,尘土滚滚,大批禁军士卒正在缓缓集结。
一排排盾兵列成方阵,弓弩手排布在后方,看样子,赵奎终究是要动手了。
陈峰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赵奎等不下去了。”
他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