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铅笔,开始画。
先选目标。必须是鬼子最依赖、又最薄弱的交通线。正太线、白晋线、邯长线,三条线里选一条。
再分任务。一团打援,二团破路,三团攻坚,四团预备队。新一团、新二团、独立团在外围牵制,防止鬼子合围。
时间怎么定?选在月底,没有月亮,便于隐蔽。提前三天,各团进入攻击位置。统一信号,同时发起攻击。
保障怎么办?弹药要带足,至少五个基数。炸药要多,破路、炸桥都需要。担架队要跟上,伤员要及时后撤。
画完,他看了看。
和正太线那一仗差不多。
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比如兵力。那时候他一万两千人,现在两万四千人,翻了一倍。
比如协同。那时候各团配合还不熟,现在“各团配合默契”。
比如经验。那时候他只知道打,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这么打。
他把作业交上去。
晚上,自习时间。
凌天没有去教室。他一个人坐在延河边上,看着月光下的河水。
老马找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凌旅长,今天作业难吗?”
凌天摇摇头。
“不难。”他说,“打过。”
老马笑了。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儿?”
凌天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他说,“部队两万多人了,我回去还带得动吗?”
老马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话?”
凌天看着河水。
“以前一万八千人,我闭着眼能叫出每个团长的名字,知道每个团擅长什么打法,缺什么装备。现在两万四,多了六千人。那些人我不认识,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从哪里来,家里有几口人。”
他顿了顿。
“我还能带得动吗?”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
“凌旅长,”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带兵吗?”
凌天没答。
“带兵不是认识每个人。”老马说,“是让每个人觉得你认识他。”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
“我在冀中,手下三千多人。我能叫出名字的,不到两百。但每个兵都觉得我知道他。为什么?因为我让连长、排长、班长们把我的话传下去。我说的话,他们听见了,就知道我在。”
他看着凌天。
“你不在部队这几个月,你的话传下去了吗?”
凌天想了想。
铁柱的信里说:我们都等你回来。
赵石头的信里说:旅长,我们很想你。
参谋长的信里说:你教的那些东西,大家都在用。
他点点头。
“传下去了。”
老马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行了。你回去,部队还是你的部队。”
九月十日,凌天收到一封信。
是孔捷写的。
信上说,独立团最近搞了一次战术革新,把“三三制”和“麻雀战”结合起来,发明了一套新打法。上个月试验了一次,打了一个鬼子小队,全歼,自己只伤亡三人。
“旅长,等你回来,我亲自给你演示。”
凌天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他把信折起来,放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
孔捷会搞战术革新了。
独立团有自己的一套了。
他想起三年前,孔捷刚当团长的时候,打仗只会硬顶。伤亡大,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