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后抉择
老龙潭峡谷的血腥气味在六月的热风中久久不散。红十五军团指挥部从战场北侧的山坳转移到了二十里外的张易镇，这个只有百十户人家的小镇子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
6月13日凌晨，土坯房里煤油灯彻夜未熄。徐海东、程子华、凌天三人围着铺在炕上的军用地图，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
“战果统计出来了。”凌天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歼敌四千二百余人，俘虏二千一百余，缴获武器弹药足够装备一个师。但我军伤亡也很大——牺牲三百八十九，重伤二百零七，轻伤五百三十三。特别是诱敌部队，五百人损失了九十人，几乎五分之一。”
徐海东狠狠吸了口旱烟：“代价不小，但值得。马惇靖的三十五师是马鸿宾的精锐，这一仗打掉了他在陇东的拳头。”
“问题在于接下来。”程子华指着地图上的固原，“城里现在还有五千守军，多是老弱和新兵。我们如果趁胜攻城，有七成把握拿下。”
“拿下之后呢？”凌天反问，“固原城墙坚固，守起来容易。但马步芳在兰州有两万精锐，马鸿宾在银川还有一万多人。我们占了固原，就成了活靶子。”
他在图上画了个大圈：“老龙潭这一仗，马步芳很快就会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暴跳如雷，亲率大军来报复。如果我们固守城池，就陷入了被动防御。”
徐海东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围点打援。”凌天的手指从固原划向六盘山北麓的野狐岭，“我们不急攻城，而是做出围攻固原的姿态。马步芳得知亲侄子（马惇靖）被俘、精锐被歼，必定率军来救。而野狐岭——”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开阔地带：“这里地势不如老龙潭险要，但更加开阔，适合大兵团运动。我们提前设伏，等马步芳主力进入伏击圈，打一场更大的歼灭战！”
程子华仔细研究地形图：“野狐岭东西宽约十里，南北长十五里，中间有几道丘陵和沟壑。确实适合设伏。但问题是：我们刚打完恶仗，部队疲惫，伤员众多，还能再打一场大仗吗？”
“所以要抓紧时间休整。”凌天道，“三天。我们有三天的休整时间，因为马步芳从兰州调兵，最快也要四天才能到野狐岭。”
徐海东掐灭烟头，站起身在屋里踱步：“风险很大。如果马步芳不来，或者分兵绕道，我们就白忙一场。而且一旦开战，就是两万对两万的大兵团作战，我们火力处于劣势。”
“所以要精心设计。”凌天展开另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我研究过野狐岭的地形。这里的关键在于三道沟：东沟、中沟、西沟。我们可以这样布置——”
他详细讲解：
第一，以七十三师为主力，佯攻固原。但要“攻而不克”，给城内守军造成巨大压力，迫使他们向兰州求援。
第二，七十五师、七十八师和军团直属队在野狐岭设伏。七十五师埋伏在东沟两侧，负责切断敌军退路；七十八师埋伏在西沟，负责阻击可能从银川来的援军；直属队和骑兵团在中沟设伏，这是主战场。
第三，诱敌部队要伪装成“主力”，让马步芳误以为红军全部在围攻固原，野狐岭没有埋伏。
“关键在于情报和时机。”凌天总结，“我们要精确掌握马步芳的进军路线和时间。同时，要给固原足够的压力，但又不能真的打下来——打下来了，马步芳就不来了。”
徐海东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最后重重拍板：“干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凌参谋长，制定详细作战计划，部队休整三天，16日开始行动！”
程子华补充：“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马步芳真的不来，我们就转为强攻固原，不能两头落空。”
“是！”
二、休整与准备
6月13日至15日，张易镇及周边村庄变成了巨大的军营和野战医院。
伤员救治是第一要务。从固原缴获的药品全部用上，当地郎中也都被请来帮忙。但还是不够。
“参谋长，消炎药只剩五十支了，重伤员有二百多人。”卫生队长急得嘴角起泡。
“派人去陕北，向总部求援。”凌天下令，“同时，在本地收购。金银、大洋都可以用，只要能买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