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商会议设在草原上的一座寺庙里。这座寺庙是蒙古各部落共同的宗教圣地,始建于清朝初年,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完好,红墙金顶在草原上格外醒目。在这里开会,既显庄重,也能让双方保持克制——没人敢在神圣的寺庙里动武。吴秉忠将绘制好的边界图挂在寺庙的墙上,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核心草场和轮牧区,还有清晰的地理标记,河流、山脉、沙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家请看,”吴秉忠指着地图,详细讲解,“这片从苏赫巴鲁山到多伦河的区域,水草最丰美,是察哈尔部的核心草场,归你们永久使用;这片从乌拉盖河到霍林河的区域,是乌珠穆沁部的核心草场,同样永久归属;中间这片开阔地,作为共享轮牧区,春季察哈尔部使用,秋季乌珠穆沁部使用,每年轮换一次——春季草刚发芽,适合放小羊羔,秋季草结了籽,适合育肥,两家都能占到好处。另外,我们还划定了一条缓冲带,宽度五里,双方牧民都不能在里面放牧,避免发生冲突。”
巴图勒盯着地图上的轮牧区,面露犹豫:“这片轮牧区面积不小,只让我们用半年,太可惜了——我们的羊多,半年根本不够吃。”
阿拉坦立刻反驳:“半年已经不少了!我们部落人口多,核心草场面积本来就小,轮牧区是我们的重要补充。再说,轮牧能让草场休养,明年的草才能长得更好,对两家都有好处——总比现在这样打打闹闹,草被踩死,羊被饿死强。”
两人又争执起来,会议一度陷入僵局。巴图勒的族人跟着起哄,阿拉坦的族人也不甘示弱,寺庙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连住持都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寺庙的住持大师走了进来。他身着红色僧袍,手持佛珠,神色平和得像是一潭静水。住持是蒙古各部落都敬重的宗教领袖,已经八十多岁了,德高望重,得知草场纠纷后,特意从百里外的寺庙赶来调解。
“两位首领,”大师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得能抚平人心的躁动,“草原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礼物,不是某一个部落的私产。和睦相处才能繁衍生息,争斗只会让草原生灵涂炭。”他指着窗外正在吃草的牛羊,“你们看,它们从不为草场争斗,因为它们知道,只有草场丰茂,才能长久生存。这些年的冲突,让多少牧民失去亲人,多少牛羊饿死,多少草场沙化,难道你们还想继续下去吗?长生天在看着我们,祖先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大师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巴图勒和阿拉坦都沉默了。他们想起这些年的恩怨:为了争夺草场,双方大小冲突不断,死伤的牧民越来越多,牛羊的数量却在减少,草场也因为过度放牧变得越来越贫瘠。去年冬天,察哈尔部饿死了两千多只羊,乌珠穆沁部也损失了一千多只,牧民们过年都没吃上肉。吴秉忠趁机说道:“大师说得对,和睦是福。我已经起草了《蒙古草场划分与使用暂行办法》,里面不仅明确了边界和轮牧周期,还规定了冲突调解机制——以后再遇到问题,不用动手,找调解委员会就能解决,调解委员会由双方部落代表、地方官员和宗教人士组成,保证公平公正。”
他将办法草案递给两位首领,上面还写着:每三年重新评估一次草场使用情况,根据植被变化和部落人口增减调整边界;核心草场不得随意转让或买卖,轮牧区由双方共同管理,共同维护草场生态。巴图勒和阿拉坦仔细阅读后,终于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办法,再争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即将圆满解决时,一名护卫匆匆跑进来报告:“吴专员,察哈尔部的几个年轻人不服划分,带着人马去乌珠穆沁部的核心草场闹事了,还打伤了人!”
吴秉忠心中一紧,立刻起身:“两位首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过去制止!”
巴图勒脸色一变,连忙说道:“我跟你去,一定好好教训这些不懂事的年轻人!”他心里清楚,要是真把事情闹大,中枢发怒,对察哈尔部没好处。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双方已经扭打在一起,几顶帐篷被掀翻,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马鞭和木棍,还有两名乌珠穆沁部的牧民倒在地上,身上满是伤痕,疼得直哼哼。巴图勒见状大怒,亲自上前拉开自己的族人,厉声呵斥:“谁让你们来闹事的?吴专员的划分方案已经定了,大总统也说了要和睦相处,你们敢违抗?是不是想让我们部落被中枢惩罚?”
带头闹事的年轻人是巴图勒的侄子,名叫苏木杰,他不服气地说:“叔叔,我们凭什么要让出轮牧区?那片草场本来就是我们的,乌珠穆沁部本来就不该来抢!他们打伤了我的兄弟,这个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住口!”巴图勒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声音响亮得让全场都安静了,“草场是大家的,不是我们一家的。再敢闹事,就把你赶出部落,永远不许回来!我们已经损失了那么多牛羊和亲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