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一张长桌横置，陆衍一身素色劲装，端坐主位，不戴冠冕，不披华服，唯有一身沉稳如岳的气度，压得整座大殿落针可闻。大殿两侧，分列着五方使团席位：曲阜孔府儒者、大金宗室使臣、南宋朱熹一行、西夏中立官员、大理儒僧代表。
殿外广场之上，数万百姓层层围聚，仰望着城楼顶端那尊巨大的铜制广播传声筒。扩音器械早已调试完毕，只要殿内一声一语，便可透过铜管，传遍方圆十里，让每一个平民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中国数千年历史上，第一次面向万民、公开无遮、四方共论的天下大辩。辩题只有两个：何为华夷？何为天下？
吉时一到，司仪高声唱喏，辩论正式开启。
不等陆衍开口，南宋使团席位上，一道苍老而激昂的声音猛地炸开——朱熹霍然起身，宽袖一甩，目光如刀，直指高台之上的陆衍。
他须发微霜，面容肃厉，手握一卷《论语集注》，声音透过广播，传遍开封四野，带着理学宗师独有的威严与怒斥：
“陆衍！你这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
我且问你，大宋乃华夏正统，承天命、继文脉、治万民，你以草莽匹夫起兵，割据中原，屠戮士绅，驱逐儒臣，凌辱圣门，毁礼法、弃纲常、坏秩序，不是乱臣，又是什么？
天下汉家一脉，同根同源，你非但不归顺正统，共逐胡虏，反倒自立门户，擅动刀兵，使中原四分五裂，使百姓深陷战火，你不是分裂汉家、败坏社稷，又是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为百姓，实则以杀立威；你道道义理说为天下，实则满足一己割据之私！
似你这等蔑圣贤、弃正统、害同袍、乱天下之徒，不配论华夷，不配言天下，更不配立于华夏天地之间！”
朱熹一席话，声色俱厉，引经据典，字字都扣着“正统”“礼法”“汉家一统”，句句都将陆衍钉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
殿内孔府儒生纷纷拍案称是，大金使臣嘴角勾起冷笑，西夏、大理使者各自颔首，连殿外不少读过书的士子，也都觉得朱熹所言，句句合乎道义。
陆衍坐在高台之上，静静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一笑。那笑声平静、沉稳，却带着一股穿透千古的锐利，顺着广播，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朱熹，你说完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内四方使者，最终落在朱熹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你方才说，我是乱臣贼子，我分裂汉家。我且问你——你口中的汉家，是谁的汉家？你口中的正统，是谁的正统？”
“你说大宋是汉家正统，那我问你：中原百姓被金人屠戮百年，你们在江南歌舞升平，可曾发一兵一卒北渡？
中原农夫被地主豪强盘剥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你们在临安高谈阔论天理人欲，可曾为百姓说一句公道话？
你们坐拥半壁江山，手握百万雄兵，眼看着同胞在胡虏与豪强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几十年按兵不动，隔岸观火，如今反倒骂我分裂汉家？”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汉家，什么叫民族，什么叫真正的华夏！”
陆衍声音陡然拔高，现代民族史观与人民史观的锋芒，如利刃出鞘，破开千年儒门旧理，直刺人心：
“自古以来，从来不是一家一姓坐天下，才叫汉家；从来不是穿儒衫、读圣贤书的士绅，才叫华夏！
秦汉以降，凡守我疆土、爱我生民、承我文脉、护我同胞者，皆为华；凡屠我城池、奴我百姓、夺我田产、灭我根基者，皆为夷！
华夷之辨，辨的不是血统，不是衣冠，不是姓氏，不是朝代，而是立场！是心向百姓，还是心向剥削！是护我同胞，还是害我苍生！”
“你说我分裂汉家？可笑！
真正分裂汉家的，是你们这群高居庙堂、坐视中原陆沉的江南权贵！
是你们把天下分成‘江南富贵地’与‘中原死人坑’，是你们把百姓分成‘士绅君子’与‘草芥黔首’，是你们把汉家一脉，割裂成‘吃人者’与‘被吃者’！
我起义军起兵，不是分裂，是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