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历经战火的古都，早已不是昔日繁华如梦的汴梁，断壁残垣间仍可见当年兵燹留下的痕迹，可如今，它却撑起了整个中原抗金的脊梁。城楼上，新制的旌旗迎风舒展，没有繁复纹饰，只绣着一方朴拙的“陆”字，却比任何王朝旗号都更能安定人心。
陆衍立在开封主城楼的望台之上。
他没有身披鎏金帝王甲，也没有冠冕堂皇的仪仗，一身深青色劲装，腰束革带，长发以素带束起，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却不显文弱，一双眼眸沉静锐利，似能洞穿千里风云，周身没有半分草莽起义军的粗粝，反倒带着一种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从容气度。
脚下的开封城，早已焕然一新。
百姓往来有序，工坊昼夜作响，军营号令分明，城防壁垒森严。曾经被金人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城池，在他手中短短数载，便重铸了筋骨，凝聚了魂魄。城中军民皆知，只要陆衍在，开封便在；只要开封在，中原便有希望。
他不是王侯，却胜似王侯；他未登帝位，却已是千万人心中的主心骨。
望台之下，是整整齐齐列阵的义军将士。
与金人印象中衣衫褴褛、手持农具的反抗者截然不同，陆衍麾下的义军，甲械齐整，队列森严，更令人心惊的，是队伍中那些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陌生器械——
一排排乌黑发亮的火枪斜倚在兵卒肩头，炮架上固定着口径不一的火炮，炮身铸着精密的纹路，炮口直指北方，沉默地散发着震慑四方的威压。
这是陆衍立足中原的根本，也是足以颠覆整个天下战争规则的力量。
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知识，被他一点点落地、锻造、成军、成阵。火枪、线膛炮、火药配方、弹道测算、阵地构筑……这些旁人闻所未闻的学问，在他手中化作实实在在的杀伐利器，护着这方土地上的百姓，不再受金人铁蹄践踏。
陆衍抬眼，望向北方天际。
云层沉沉，隐隐有肃杀之气翻涌而来。
他比谁都清楚，北境的那位大金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三个月前，金军先锋撞在开封北隘口的火力网之上，顷刻间土崩瓦解，狼狈溃退。换做寻常帝王，或震怒、或狂躁、或不顾一切挥军复仇，可陆衍知道，完颜雍绝不会如此。
那个人，是真正的枭雄。
谨慎、沉稳、深谋远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更不会被一时胜负冲昏头脑。
三个月前的败退，在完颜雍眼中，不过是一次试探。
这三个月里，金人细作在中原四处游走，窥探火器情报，探查义军布防，陆衍并非不知，只是冷眼旁观。他清楚，完颜雍需要时间摸清底细，制定对策；而他，同样需要时间加固城防、锻造军械、训练士卒、完善战术。
双方都在等。
等一个彻底摊牌的时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下传来，带着不容喘息的急迫。
一名身着短打、面色凝重的细作疾步登楼，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主公！北境急报！”
“完颜雍已御驾亲征，数十万金军主力全数南下，连营已过燕山，直指我开封北境隘口！”
“金军并非仓促冒进，队伍分散，步步为营，先锋分作数队，持盾车、布土障，似是……早有应对我火器的对策！”
一语落地，身旁亲卫脸色微变。
金人皇帝亲征！数十万主力！还有备而来！
这等声势，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心惊胆寒。
可陆衍，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惶，没有半分焦躁，连眉头都未曾皱起一下，只是缓缓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城垛的青石，节奏平稳，心如止水。
惊报？
算不上。
这一天，他早已料到。
完颜雍谨慎一世，探查三月，筹备万全，此刻南下，必然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认定自己找到了克制火器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