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那个偏安江南、隔江而治的朝廷？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陆衍眉头微蹙，心头翻涌着无数个疑问。这些年，他们这支起义军在北方辗转，与金军周旋，与地方豪强争斗，早已习惯了被南方遗忘，甚至被视为叛逆。南宋朝廷向来对北方义军漠不关心，偶尔有消息传来，也多是提防与打压，如今却主动派来使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烟尘中逐渐清晰的身影，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待那人走近，看清面容时，陆衍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前这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英气与郁色，不是辛弃疾是谁？怎么会是他？陆衍的呼吸骤然停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昔日在济南府初见，辛弃疾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带着满腔热血，畅谈收复失地的抱负，那时候的他们，都还是心怀家国的汉人，都盼着有朝一日能驱逐胡虏，还我河山。可后来，辛弃疾南渡归宋，而他陆衍，却留在了北方，拉起了这支由泥腿子、逃兵、失地农民组成的起义军。两人天各一方，断了音讯，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境况下，在这淮北的荒郊野外重逢。
陆衍脸上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只是怔怔地看着辛弃疾，眼眶竟有些发热。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背叛与杀戮，见过太多同胞在金军铁蹄下流离失所，早已练就了一副坚硬的心肠，可此刻见到这位故人，心中那份被压抑已久的情愫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他以为辛弃疾在南方会如鱼得水，凭着他的才干，定能得到朝廷重用，实现北伐的夙愿，可看他眼下的模样，虽依旧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落寞，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手脚，不得舒展。
“幼安兄，”陆衍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辛弃疾走上前来，目光在陆衍身上打量着，从他身上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净的布衣，到他腰间那把样式奇特的弯刀，再到他身后那些眼神坚毅、队列整齐的起义军士兵，眼底渐渐浮现出敬佩之色。“陆兄，”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许久不见，你竟已打出了如此一片天地，实在令人钦佩。北方沦陷多年，百姓苦不堪言，是你振臂一呼，聚拢了这么多汉人子弟，与金军抗衡，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听到辛弃疾的夸赞，陆衍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这些年的征战，他见过太多生死，也经历了太多艰难困苦，眼前的这点成绩，在他看来，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幼安兄过誉了，”他说道，“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不忍见同胞被异族欺凌，不忍见汉家河山落入他人之手。比起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我这点成绩，实在不值一提。”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辛弃疾脸上，带着几分关切问道：“倒是幼安兄，你在南方过得如何？朝廷可有重用你？北伐之事，可有进展？”他一直惦记着辛弃疾的境况，也一直盼着南宋朝廷能有所作为，南北夹击，共同抗击金国，可这么多年过去，南方依旧是偏安一隅，北伐的消息更是杳无音信。
辛弃疾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黯淡下去，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抑郁与无奈。“唉，陆兄，一言难尽啊。”他摇了摇头，“我南渡以来，屡次上书朝廷，力主北伐，收复失地，可朝中大臣多是主和派，贪图安逸，不思进取，陛下虽有北伐之心，却也被这些人掣肘，难以成事。我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施展，这些年，不过是在地方上做些无关痛痒的差事，郁郁不得志罢了。”
听着辛弃疾的倾诉，陆衍心中涌起一股不平之气。辛弃疾的才干，他是知道的，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样的人才，却被南宋朝廷弃之不用，实在是可惜可叹。他看着辛弃疾眼中的失落与不甘，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大胆的念头。
“幼安兄，”陆衍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辛弃疾，语气坚定，“既然南宋朝廷不识英才，你在那里郁郁不得志，何不干脆来投奔我？我这里虽比不上江南的富庶，也没有朝廷的高官厚禄，但我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有收复河山的决心。你若来，我愿以心腹相待，与你共商大计，共谋北伐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