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不急不缓，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每一下翻动都恰到好处，生怕碰伤了娇嫩的菜苗——这方小小的菜园，是他在繁杂军务之余，难得能寻得安宁的所在。
“首领。”一声轻唤打破了院落的静谧。
陆衍头也没抬，依旧盯着菜畦里的新芽，声音平淡：“进来吧。”
王怀安迈步走进院，目光落在陆衍沾满泥土的手上，又看了看那些生机勃勃的菜苗，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惋惜：“首领，辛弃疾可是难得的大才啊，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若是能留在咱们这儿，抗金的胜算必然大增。您当初怎么就不留住他呢？”
陆衍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随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留不住。”
“留不住？”王怀安愣了愣，“咱们诚心相待，许以高位，他怎么会……”
“他看不起咱们。”陆衍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心里装着的是南宋朝廷，是那些士大夫们的规矩，咱们这种‘草莽义军’，在他眼里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他来求见，不过是想拉着咱们一起投靠朝廷，并非真心想与咱们并肩作战。”
王怀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难受。他知道辛弃疾的名头，也清楚这样的人才有多难得，如今错失了，实在可惜。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劝陆衍再试试，可看着陆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陆衍的性子了。
陆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陆衍从来不求别人。他若真心想留下来，不用我劝，自然会留下；他若一心想走，就算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留不住。强扭的瓜不甜，与其留一个心不在这儿的人，不如让他走，省得日后生出事端。”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遗憾，仿佛错失的不是什么绝世大才，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可只有陆衍自己知道，当辛弃疾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那样的人才，谁不想要？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去求，更不允许自己的队伍里有一个心向他人的人。
王怀安看着陆衍重新蹲下身子，继续打理那些菜苗，仿佛刚才的谈话从未发生过，心中的难受更甚，却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寂。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进院，单膝跪地，语气急促：“首领！紧急军情！辛弃疾将军所在的城池，被金军攻破了！”
“哐当”一声，陆衍手中的小锄头掉落在地，泥土溅起少许。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淡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与了然。金军突然攻破城池？结合辛弃疾之前所说的淮北义军情况，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定然是历史上那场有名的张安国叛乱！耿京遇害，义军溃散，辛弃疾怕是陷入绝境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语气骤然变得果决：“王怀安，立刻集合三十名精锐骑兵，备好复合弓和足够的箭矢，随我出发！”
“是！”王怀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应声。他就知道，陆衍嘴上说得硬，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辛弃疾的价值，更放不下同为抗金义军的袍泽。所谓的“不留”，不过是嘴硬罢了。他强忍着笑意，转身快步离去，心中暗道：首领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陆衍看着王怀安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又恢复了严肃。他快步回到屋中，换上轻便的铠甲，腰间挎上佩剑，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邸。此时，三十名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个个精神抖擞，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复合弓，胯下战马嘶鸣，整装待发。
“出发！”陆衍翻身上马，一声令下，三十名骑兵紧随其后，朝着北方疾驰而去。马蹄踏碎了路面的石子，扬起漫天尘土，朝着金军追击辛弃疾的方向狂奔。
而此时的战场上，辛弃疾正陷入绝境。他带着寥寥数名亲随，被金军的骑兵死死咬住，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更让他绝望的是，前方不远处，又一支金军骑兵出现，形成了前后包抄之势。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一名亲随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