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才坐在完颜宗望帐外的石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发颤，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与无力，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快要窒息。
他总想起离家时妻子的脸，那样柔软，带着怯生生的期盼，拉着他的衣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他心上：“我有孕了，你想想办法，我们走好不好？”
那时他只觉得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攥着妻子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何尝不想走？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女真兵的马蹄踏碎了开封城的街巷，也踏碎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只是个秀才，手无缚鸡之力，既不能提刀杀敌，也不能运筹帷幄，只能像风中的柳絮，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帐内传来完颜宗望剧烈的咳嗽声，混杂着女真语的呵斥，沈秀才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懂些医术，不过是平日里读了几本医书，替邻里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些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他一个穷秀才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他不敢说不行，女真兵的刀就悬在头顶，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
他只能硬着头皮，在帐内弥漫的腥膻与药味中，小心翼翼地诊脉、开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哪个细节惹得帐中之人不快。
药煎好了，他端进去时，完颜宗望半卧在榻上，眼神浑浊却带着慑人的威压，像一头濒死的猛兽。
沈秀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震得他头晕目眩。
完颜宗望喝了药，却没什么起色，反而咳得更厉害了。
很快，两个女真兵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拖了出去，拳头和脚落在身上，带着钝重的痛感。
他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只是蜷缩在地上，任由那些力道砸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妻子怎么样了？她会不会害怕？有没有人欺负她？
被关在军营的这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靠着冰冷的营墙，眼前总浮现出开封城昔日的模样，街上车水马龙，书院里书声琅琅，妻子在灯下缝补衣物，眉眼温柔。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他听到远处传来百姓的哭喊，那声音凄厉得像刀子，割得他心口生疼。
他知道，城外的惨状还在继续，金人铁蹄所到之处，皆是人间炼狱。
那天看到牵羊礼的场景，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和其他读书人被押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徽宗、钦宗两位皇帝赤裸着上身，披着粗糙的羊皮，跪在地上，像牲畜一样爬行。
阳光刺眼，却照不暖那刺骨的羞辱。
沈秀才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赵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百年，他们读圣贤书，讲忠孝节义，君父便是天。可如今，天塌了，君父被如此折辱，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身上的伤痕更甚。
他身边的几个读书人，有的双目圆睁，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的泪水直流，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沈秀才也想嘶吼，想冲上去，可他被女真兵死死地按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原以为，牵羊礼已是极致的残酷，却没想到，更黑暗的还在后面。
那天，几个女真军官带着戏谑的笑容，将他们这些被俘的读书人赶到一处大帐前，像是要让他们看一场好戏。
沈秀才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帐帘被掀开，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茂德帝姬和朱皇后被押在帐中，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恐与屈辱。
她们曾经是金枝玉叶，是九五之尊的妻女，如今却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女真军官们围着她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言语粗鄙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