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叔迟疑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头：“好！王先生发话，我们一定去！”他的语气里满是激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离开李大叔家，王怀安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接下来的几家，情形大抵相似。
起初是惊愕，是拘谨，待他说明来意后，无不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新学问”，但“读书人讲学”本身就足够新奇，更何况，这是王怀安，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王先生，主动邀请他们。
有村民小心翼翼地问：“王先生，您讲的东西，我们能听懂吗？”
王怀安笑着答道：“放心，我会用你们能听懂的话，用你们能看见的东西，把道理讲明白。”
他能感受到村民们眼中的期盼，那期盼像星火，在他心里燎原。
原来，不是他们不愿接受教化，只是从未有人向他们伸出手。
他以往的“高冷”，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壁垒，是读书人骨子里的傲慢在作祟。如今打破这层壁垒，他才发现，与这些淳朴的村民相处，远比与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酸腐的读书人打交道要舒心得多。
夕阳西斜，余晖将村道染成了暖金色。
王怀安走到村中心的大槐树下，远远便看见不少村民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好奇与兴奋。
有人看见他来，立刻停下话头，纷纷打招呼：“王先生来了！”
王怀安笑着回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低头看了眼放在一旁的幕布，那是他特意从城里带来的，还有一套放映设备，这是他游学途中偶然得知的新鲜事物，名为“电影”。
当他第一次在城里看到电影时，便惊为天人。他想，若能用这种方式将圣人的道理、世间的善恶美丑展现给村民们看，远比口干舌燥地讲经论道有效得多。
村民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大多是猜测他要讲什么，要怎么讲。
“你说王先生会讲啥？《论语》还是《孟子》？”
“我哪知道，不过王先生学问大，讲啥都好听。”
“就是，平时想听都没机会呢，这回可得好好听听。”
王怀安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这些村民或许听不懂那些深奥的典籍，但他们有着最朴素的善恶观，有着最纯粹的情感。
电影里的故事，那些悲欢离合，那些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他们一定能看懂，也一定能从中明白些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槐树下的人越来越多，连平日里很少出门的老人和孩子都来了。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老人们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互相说着话，空气中弥漫着热闹而祥和的气息。
王怀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心头一片温热。
这才是教化该有的样子，不是居高临下的灌输，而是平等的交流，是用真诚与热爱，点亮一颗颗蒙昧的心灵。
就在这时，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边缘，是村里的几位乡老。
他们平日里德高望重，掌管着村里的一些事务，也总以“长辈”自居，对王怀安虽客气，却也带着几分想“管教”的意味。
王怀安瞥见他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以往，他对这些乡老总是维持着表面的尊敬，毕竟他们在村里有些威望。
但此次游学归来，他见多了这些所谓“乡贤”的虚伪与固执，他们守着旧规矩，排斥新事物，却总以“为了村子好”自居。
乡老们也看见了他，脸上堆起笑容，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怀安啊，听说你要给村民讲学，我们几个来凑凑热闹。”
王怀安没有像往常一样拱手回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便别过了视线，一言不发。
他实在懒得与这些人虚与委蛇，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无非是觉得他此举“有失读书人体面”，是在“不务正业”。
乡老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