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紫禁城，皇极殿。
今天的早朝，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两年来，海瑞在户部侍郎任上铁面无私，清查旧账，深得圣心。日前，原户部尚书马森年老致仕，皇上钦点海瑞接掌户部。此刻，新任户部尚书海瑞，正站在那堆即将呈上的金银面前，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以原内阁首辅、太师徐阶为首的保守派文官集团，却个个面沉似水，仿佛死了爹娘一般。
大殿中央，礼部给事中王正义正唾沫横飞地跪在地上，大声疾呼：
“皇上！臣有本要奏！”
“自去年皇上力排众议，倾大明国库之资，组建皇家海军远征南洋以来。民间怨声载道，皆言朝廷‘穷兵黩武，好大喜功’！”
“海路凶险，蛮荒之地能有何等收益？如今一年过去，戚继光大军虽在马尼拉得胜，但耗费的军粮、火药、船只折损，乃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
王正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凄厉：“臣恳请皇上，即刻下旨召回舰队，裁撤南洋市舶司，退船还渔！将靡费之军资，用于赈济江南灾民，方为仁君之道啊！”
“臣等附议！”
哗啦啦，文官队列中立刻站出来三十多名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这是文官集团积蓄已久的反击。
在他们看来，皇帝搞海贸、练新军，完全是不务正业。大明朝历来的规矩就是“重农抑商”，你一个皇帝带着头去做买卖，这不仅丢了天朝上国的体面，更是动了他们江南士绅走私海贸的蛋糕。
所以，他们要用“亏空国库”这顶大帽子，把朱载坖的新政彻底压死！
龙椅上。
朱载坖身穿明黄色的九龙衮服，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西洋怀表。他静静地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文官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户部尚书何在？”朱载坖淡淡开口。
“臣在。”新任户部尚书海瑞大步出列。
“海爱卿，既然言官们说朕穷兵黩武。你且说说，如今太仓里，还有多少存银？”
海瑞朗声道：“回皇上，发完上个月的九边军饷和百官俸禄后，太仓现银……不足六十万两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不足六十万两？！”
“天呐！偌大一个大明朝，竟然快要揭不开锅了！”
“都是造船出海惹的祸啊！”
徐阶微微眯起眼睛，上前一步，看似恭敬，实则逼宫：“皇上，户部空虚，已到了危及社稷的地步。南洋之事，若再不悬崖勒马，一旦九边有警，朝廷拿什么发军饷？只怕有兵变之危啊！”
“徐太师说得好啊。拿什么发军饷？”
朱载坖突然笑了。
他将手里的怀表随手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朝文武。
“你们这些人，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脑子里装的全是‘节流’，却从来不懂什么叫‘开源’。”
“你们以为，朕花了几百万两银子造大船、铸大炮，是去海上打水漂的吗？”
朱载坖提高了音量，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
“传旨！宣皇家银行大掌柜、南洋贸易总督办——李红袖进殿！”
“宣——李红袖进殿——！”太监尖锐的嗓音一层层传了出去。
不多时，大殿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甚至让地面都微微震颤的声响。
“轰隆……轰隆……”
那是重型马车木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
满朝文武惊疑不定地回过头。只见皇极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赫然停着上百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拽的重型马车。每一辆马车上，都堆满了贴着皇家封条的巨大木箱。
一身大红织金飞鱼服的李红袖，英姿飒爽地跨入大殿。
她的身后，跟着几十名气宇轩昂的锦衣卫力士。他们两人一组，用粗大的杠棒抬着一口口沉重的红木大箱子，鱼贯而入。
“砰！砰！砰！”
沉重的箱子被狠狠地砸在皇极殿的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足足放了二十口大箱子，几乎把文官们站立的地方都挤满了。
“微臣李红袖，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载坖指着那些箱子，看着那些还在发懵的文官：“红袖，给诸位大人，报个账吧。也让他们听听，朕这南洋打得，到底亏没亏？”
“遵旨！”
李红袖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猛地转过身，面向徐阶、海瑞等人。
“隆庆二年至隆庆三年，皇家舰队远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