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
紫禁城，文华殿。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金砖上。年仅五岁的皇长子朱翊钧，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虽然年纪小，但他天资聪颖，眉宇间已经透出了一股子异于常人的沉稳。
坐在他面前的，是大明内阁次辅兼太子太保——张居正。
“殿下，今日咱们讲《孟子·尽心下》。”
张居正手捧书卷，声音温润而威严，带着一种儒家宗师的悲天悯人，“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殿下可知其意？”
小朱翊钧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回答：“回先生，意思是说，天下的百姓是最重要的，国家的土神谷神次之，而国君是最轻的。君王当以仁孝治天下，不可横征暴敛，与民休息。”
“善。”
张居正抚须微笑着点头。他太喜欢这个聪明的学生了，他下定决心，要将这位未来的大明之主，培养成一代垂拱而治、从善如流的完美仁君。
“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小朱翊钧眨了眨大眼睛。
“殿下请讲。”
“既然民为贵，君为轻，要以仁治天下。那为何父皇还要派戚大帅去南洋打仗？听说暹罗国的港口都被咱们大明的火炮轰平了，这也是‘仁’吗？”
张居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皇上的那套“帝国主义”扩张理论，在儒家的道德体系里是绝对的“霸道”，根本无法用《孟子》来解释。
“这……”
张居正斟酌了一下词句，刚想用“蛮夷不服王化，故施以惩戒”来搪塞过去。
“砰！”
文华殿的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因为孟子的那一套，在如今这个大争之世，就是狗屁！”
伴随着一声冷厉的断喝，朱载坖身穿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没有跟着太监，只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
“臣张居正，叩见皇上！”
“儿臣叩见父皇！”
朱翊钧和张居正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
朱载坖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那本《孟子》，翻了两页，然后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皇上！这可是圣贤之书啊！”张居正大惊失色。
“圣贤之书，能挡得住红毛鬼子的火炮吗？能织出让大明百姓御寒的棉布吗？”
朱载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居正，眼神锐利。
“叔大，你是朕的肱骨之臣，大明的内政改革离不开你。但在教导太子这件事上，你那一套两千年前的课本，过时了！”
“皇上！”张居正急了，“太子乃国之储君，若不以仁义道德教化，将来若是成了崇尚武力、穷兵黩武的暴君，大明危矣啊！”
张居正是真的急了。文官集团最大的指望，就是通过教育，把皇帝规训成符合他们利益的“道德楷模”。若是皇帝带头掀桌子，这天下还怎么管？
“暴君？”
朱载坖冷笑一声，“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当一头吃人的暴君，总比当一头被人端上餐桌的肥猪要好！”
说罢，朱载坖一把拉起年幼的朱翊钧。
“钧儿，走！父皇带你去看看，这大明朝真正的‘圣贤书’长什么样！”
半个时辰后。
京城西郊，大明皇家兵工厂。
朱载坖拉着朱翊钧的手，走进了这座大明最核心的军事与工业禁区。张居正因为不放心，也硬着头皮跟了过来。
刚一进大门，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煤烟味和炽热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轰隆！轰隆！”
巨大的水力锻锤正在疯狂地起落，将一块块通红的精铁砸出耀眼的火花。数以千计的工匠光着膀子，在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中穿梭。
小朱翊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父皇的手。
“怕了？”朱载坖低下头问道。
“有……有点。”朱翊钧咽了口唾沫。
“不用怕。这就是大明的心跳。”
朱载坖牵着他，走到了一排刚刚铸造完成、还没来得及刷漆的隆庆二型重型野战炮面前。
那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钧儿，摸摸它。”
朱翊钧伸出小手，摸在冰冷的炮管上。
“记住这个温度。”
朱载坖蹲下身，直视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显得格外雄浑。
“先生教你‘民为贵’，这没错。但先生没教你，拿什么去保护你的子民。”
“靠道德吗？靠仁义吗？靠给外邦送银子和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