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倒春寒的大雪，将紫禁城和西苑裹进了一片死寂的苍白之中。
西苑，精舍。
这里不再像往日那样烟雾缭绕、仙乐飘飘。八卦炉里的火早就熄了，冷冰冰的炉灰撒了一地。
嘉靖帝朱厚熜披头散发，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瘫坐在地毯上。他的周围，散落着无数金色的、红色的葫芦。
那是他积攒了一辈子的“仙丹”。
“死了……都死了……”
嘉靖手里捏着一份刚送进来的奏报，那是关于景王朱载圳薨逝的消息。
他没有哭。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透着一种比哭还要绝望的空洞。
“严嵩走了……老四也走了……”
“朕的身边，没人了。”
嘉靖突然发出一声怪笑，抓起手边的金葫芦，拔开塞子，将里面那些红彤彤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红铅丸”，一股脑地倒进了面前的马桶里。
“哗啦啦——！”
丹药落入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假的！都是假的！”
嘉靖歇斯底里地吼道，“什么长生不老！什么得道成仙！连朕的儿子都保不住！连朕的痛都止不住！”
“骗子！统统都是骗子！”
他猛地推翻了身边的案几，巨大的声响吓得跪在外面的黄锦和一众小太监瑟瑟发抖。
“噗——！”
急火攻心之下，嘉靖突然身子一僵，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紧接着，剧烈的腹痛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肚子里搅动。
“疼……疼死朕了……”
嘉靖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打滚。那是长期服用铅、汞、砷等重金属毒物，终于在这个寒冷的早晨，集中爆发了。
“主子爷！主子爷！”
黄锦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一刻钟后。
太医院的十几位御医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他们轮流给嘉靖把了脉，却谁也不敢开方子。
这怎么开？
脉象紊乱，肝肾衰竭，那是典型的“金石之毒”入骨。谁都知道这是吃丹药吃的，可谁敢说？说了就是否定皇上修道，就是找死！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黄锦急得满头大汗，一脚踹翻了一个太医，“平时一个个吹得神乎其神，关键时刻都成废物了？！”
“黄公公……这……”
太医院院使徐伟磕头如捣蒜，“皇上这是……这是积劳成疾，火气攻心。臣等……臣等实在无能为力啊！”
“滚！都给朕滚！”
床榻上的嘉靖虽然疼得满脸冷汗，但听到这话还是气得要把枕头扔过去，“一群庸医！朕养你们有什么用！朕要丹药……给朕拿丹药来！”
他又想吃那“红铅丸”了。虽然那是毒药，但里面的某些成分能暂时麻痹痛苦。
“不能吃啊主子爷！”黄锦哭着抱住嘉靖的腿，“那是虎狼之药！再吃就真的……真的回天乏术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绝望与哭喊声中。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停在了精舍门口。
“都退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众人回头。
只见裕王朱载坖身穿一身素白的便服，手里没有拿拂尘，也没有拿奏折，而是捧着一个小巧的、透明的琉璃瓶。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救星。
“王爷！”黄锦像是看到了亲爹，“您可来了！主子爷他……”
“我知道。”
朱载坖走进屋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们，“你们都出去吧。守在门外，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是！是！”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精舍内，只剩下父子二人，还有忠心耿耿的黄锦。
朱载坖走到床边，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着的老人。
嘉靖瘦了，脱相了。那张脸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呻吟。
“老三……你……你是来看朕笑话的吗？”
嘉靖看到朱载坖，惨笑一声，“老四死了……你高兴了？这皇位……是你的了……”
“父皇。”
朱载坖没有辩解，他在床边跪下，从怀里掏出那个琉璃瓶。
瓶子里，装着十几颗纯白色的、圆溜溜的小药片。
这不是仙丹。
这是朱载坖利用现代化学知识，提纯出来的高纯度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