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飞朗声一笑：“你怕姚元镇不住军、理不顺政？”
“可知他底细？”
“？？？”
贾琅茫然摇头。
“姚元，姚启圣嫡孙，施琅亲孙女婿。”
“如今你还疑他压不住一支水师、统不了两百万黎庶？”
贾琅心头一震，豁然开朗。
姚启圣何许人也？
乾安元年殿试夺魁，香山治县、梅州牧民、两广总制，步步生莲，赫赫有名。
此人熟稔夷狄方言，洞悉南洋诸国风土人情，在任期间，硬是把两广打造成全国屈指可数的膏腴之地。
更曾亲率水陆劲旅攻陷海澄，夺回澎湖列岛，打得荷兰人仓皇退守琉求，自此龟缩不出，连东向探哨都不敢放出一骑。
姚元是其嫡孙，又娶了大乾首任水师提督、初封靖海伯施琅的孙女，身份贵重，门第煊赫。
这般家学渊源、人脉根基，本事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我且点你一句。”
“统兵治民，最忌厚此薄彼，更容不得意气用事。”
“十万天南军，是我专为你布下的铁闸，专防大不列颠窥伺。”
“十万无当飞军，则是你镇住天南的钢骨。”
“沐家人，要用——而且要委以重任，但枕边刀，须得时时拭亮。”
“天南水师，才是你手心里那张最沉、最活的王牌，懂吗？”
“还有黑冰台，你想摸清天南风吹草动，只管问它，准没错。”
贾飞凝视着贾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少年是从贾氏宗族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心性未定，却韧性十足。
可接触军政实务才刚满月余，举手投足间，仍透着股青涩气。
所以这半个多月来，贾飞寸步不离带着他，手把手教，一桩桩过，一条条理。
如今大局将定，他须返京复命，天南一摊子，便全托付给了贾琅。
临行前再敲打几句，只为防他压不住阵脚，乱了根基。
“兄长，我记住了。”
贾琅迎着那目光，挺直脊背，神色凛然，郑重应下。
手握如此多的倚仗与伏笔，若还守不住天南，那真不如卷铺盖回乡种田去。
贾飞没明说——天南水师，远不止牵制沐家这么简单。
毛淡棉踞安达曼海莫塔马湾东岸，扼萨尔温江、吉英河、阿特兰河三水交汇之喉。
按史册所载，到了十九世纪初，它才跃升为天南头号商港。
此地比仰光更直面天竺洋风涛，后倚暹罗湾腹地，潜力如深潭藏蛟，静待腾跃。
只要天南水师稳扎稳打，掌控整片天竺洋，不过是迟早之事。
再与两广水师南北呼应，便能把整个东南亚海域牢牢锁死，使之成为炎黄腹地之海，何愁不稳？
况且，在天竺洋西南尽头，东南亚海域之外，还横卧着一块尚无人踏足的广袤大陆——澳洲。
一六零六年，尼德兰船队曾擦过其北岸，草草冠名“新荷兰”，却因人丁单薄，无力深入。
直至一七七零年，大不列颠人才在东海岸插旗，才算真正掀开探索序幕。
而眼下正值一七零九年，澳洲仍是一片被世人遗忘的空白。
旁人不知，贾飞却清楚得很——那片土地底下，铁脉奔涌，金脉隐伏；草原辽阔，水草丰美，正是放牧万群、养肥千载的天然牧场。
……
另一边。
大乾神京。
大雪封天盖地，街巷寂寥，行人稀疏。
城东灞河，乃拱卫神京的八水之一，码头却照旧喧闹不息。
一艘福船在官军引导下徐徐靠岸，林黛玉挽着林如海的手，踏板刚落，便下了船。
“林姑父！林妹妹！”
远远一人快步迎上，锦冠束发，紫金蟒纹箭袖利落，外披白狼排穗褂，足蹬灰缎貂皮底靴，肩头翻飞着一袭大红披风。
不是荣国府承爵人、三品昭武将军贾琏，还能是谁？
“琏哥儿？”
“你怎么来了？”
林如海眉梢微蹙，语气里透着疑色。
此番北上，为避耳目，连至亲都未通消息。
“林姑父。”
“实不相瞒——”
“东府敬大爷刚收到二弟密信。”
“本是东府派人来接，老太太听说快过年了，日夜惦记林妹妹和姑父，便改派了我。”
“府里早已备好接风宴，就等您二位呢。”
贾琏语速轻快，笑意温润。
“二哥哥……”
林黛玉眸光霎时一亮，似星子落入春水。
林如海心头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