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朕告诉你，有时候人不想反，可刀架在脖子上，由不得他不反。”

    “最危险的敌人，未必藏在千里之外——恰恰是摆在眼皮底下、你日日见、时时防的那个。”

    “就像贾家，一门三国公，煊赫冠绝当世。在外人眼里，皇恩浩荡，无以复加。”

    “可一旦贾家真起了兵戈，响应者寥寥无几，百姓反倒会抄起扁担，替朝廷守城门！”

    “这是什么？是天命所归，是众望所系，更是人心向背！”

    这话听似平缓，却如惊雷劈进雍熙帝心里，震得他指尖微颤。

    他怔怔点头，抬眼望向太上皇，声音轻了几分：“父皇，您的意思是……”

    “封贾飞为天南郡王；追敕其母为仁善王妃；其父贾敬，承袭宁国公。”

    ……

    “赏些宫中旧藏珍玩即可，王府不必另择——原先那座，就很好。”

    “往后但有大功，照此加衔：先晋二字亲王，再晋一字亲王。”

    “自然，也可荫及子孙。”

    太上皇目光沉静，久久落在雍熙帝脸上。

    “多谢父皇点拨，儿臣明白了。”

    雍熙帝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不过一个郡王虚号，添三百亲兵，实权半点未增，跟从前的秦国公比起来，几乎毫无差别。

    至于贾敬袭宁国公？

    四十出头的人，既无兵符、又无部曲，空有个爵位，又能翻起多大浪？

    况且这国公不能世袭罔替，贾敬一咽气，爵位便收归宗人府——一张纸面富贵，许得痛快，收得干脆。

    比起从前绞尽脑汁削权、防人、暗中掣肘，这般明明白白的“空赏”，反倒更稳、更省力、更不留后患。

    “对了。”

    “既然贾家子要晋封郡王，老十三和老十四便不能再顶着二字亲王的虚衔。”

    “是，父皇！儿臣这就拟旨，擢升十三弟为顺亲王，十四弟为忠亲王。”

    雍熙帝垂首应声，语气恭谨而不失沉稳。

    太上皇闻言，目光如刀，在他脸上缓缓刮过，随即挥袖示意：“既已定下，你们便退下吧。老十三也一并走。”

    “朕倦了，须得歇息片刻。”

    “儿臣告退。”

    雍熙帝与忠顺亲王并肩退出大明宫，袍角掠过青砖，无声无息。

    同日。

    一道朱批圣谕自乾清门飞传而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顺亲王、义忠亲王素怀赤诚，夙夜匪懈，着即晋封顺亲王、忠亲王，以彰忠荩。”

    圣旨落地，神京震动。

    节庆未至，朝局未变，怎会陡然加恩两位曾被削爵的亲王？

    还是一字亲王之尊！

    须知，忠顺亲王与义忠亲王原皆坐拥一字王号，只因卷入前朝夺嫡之争，才双双贬为二字亲王。

    忠顺亲王倒还好说——当年力挺雍熙帝登基，功过相抵；

    可义忠亲王分明是四哥最硬的对手，手足相争，血犹未冷。

    偏有人揣测：毕竟一母所出，骨肉未断，或存三分念旧之情……

    ……

    神京，义忠亲王府。

    “好一个‘忠’字！”

    “老四这是拿金匾砸本王的脸啊！”

    “十三哥这‘顺’字，倒是顺得滴水不漏，呵……”

    义忠亲王陈禵在正殿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笑声却冷得发脆。

    这道突如其来的晋封诏书，像根鱼刺卡在喉头，吞不下，吐不出。

    谁不知他陈禵盯了龙椅十年？

    雍熙帝赐个“忠”字，是叫天下人看：你连反心都该剜出来供着？

    “王爷。”

    甄应元声音压得极低，阴如蛇信：“今上与忠顺亲王，先赴大明宫叩见太上皇，而后才颁旨。”

    咯噔一声。

    陈禵脚步顿住，脸色骤然绷紧：“你是说……父皇授意？”

    “恐怕不止太上皇点头。”

    甄应元眸光一沉，“放眼国朝，镇守边陲的亲王俱在外，唯余王爷与忠顺亲王在京中。”

    “宗人府那边，燕亲王德高望重，向来不涉朝争。”

    “若非有新王将立，且需预留二字亲王空额——今上何须仓促抬举您二位？”

    他眼底寒芒微闪，似刃出鞘。

    陈禵瞳孔一缩，霎时醒悟：东、西、北三面太平，唯西南战云密布！

    除非西南已近收局，否则绝无这般雷霆手段！

    “那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

    开国百年，国公跃升郡王，难于攀天梯！

    贾飞究竟斩了哪路妖魔、破了哪座雄关，竟能换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