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仆妇丫鬟垂手而立，静如止水。
偶有胆大的，悄悄掀眼偷瞄——好个俊朗昂昂的少年将军！
应天堂内，宫制器物琳琅满目，明黄坐褥、缂丝屏风、嵌宝香炉处处可见；
满堂妇人珠围翠绕，绫罗曳地，金丝缠腕，玉簪斜插，鬓边珍珠粒粒浑圆。
甄家与贾家相似，奉圣夫人育有二子，另添几位哥儿姐儿，枝繁叶茂。
满屋环佩叮当，香粉氤氲，尽是锦绣堆里的富贵气象。
正中软榻上，坐着位银发如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一眨不眨地端详着贾飞。
“母亲。”
“秦国公到了。”
甄应嘉压低声音，缓步趋前禀报。
贾飞随即拱手，朗声道：“奉圣夫人安好。”
话音刚落——
满堂女眷齐齐转眸，目光如织，尽数落在他身上。
一顶乌亮紫金冠，一身素底金缕玄袍，非但不显简朴，反倒透出一股沉敛锋芒；
静立不动时，宛若寒潭藏刃，气度凛然，令人不敢逼视。
众人只见他唇角微启，吐字清晰，脊梁却始终挺直如松，傲骨铮铮，不折不弯。
上首的奉圣夫人非但未恼，反笑得和煦，朝他轻轻招手：“小哥儿，再近前些来。”
“老身眼花耳沉，怕看不真切。”
“宁国府这颗掌上明珠登门，若连面都未曾看清，岂非抱憾终生？”
“好。”
贾飞应得干脆，抬步上前，几步之间，便似踏进暖香阵里——环佩轻响、罗袖生风，脂粉暗涌，沁人心脾。
心头微微一荡。
“像，真像先宁国公啊。”
奉圣夫人凝望着他，眼角泛起温润水光，仿佛又见当年那个横槊赋诗、立马扬鞭的英杰身影。
旁人没见过初代宁国公，她却见过——那分明就是眼前少年放大数岁的模样。
刚毅中裹着书卷气，俊朗里藏着沉静力，并非市井传言里那般粗莽豪横，实乃当世罕见的奇男子。
打量良久，她才含笑问：“荣国夫人身子可还硬朗？”
“老太太康健如常。”
“日日与家中嫂子姊妹说笑解闷，神采奕奕。”
贾飞答得从容，不卑亦不亢。
奉圣夫人听了，眉眼舒展，笑道：“她是有福的。待你回京，替我捎句吉祥话。”
说罢，她侧身向内室扬声唤道：“快请家里的姑娘们出来见见，今日课业暂免。”
“这位世兄，可是国朝头一份的青年俊彦。若擦肩而过，倒真成终身之憾了。”
“老祖宗说得是。”
“通家之谊，哪能连人都认不全呢？”
堂中一位丰腴端庄的妇人起身含笑应承，转身掀帘入内。
须臾之间——
两位少女并肩而出，红裙映霞、翠袖拂风，年纪约莫十二至十五之间。
见了贾飞，面上浮起薄薄羞意，一双双眼睛却亮晶晶地追着他打量，好奇掩不住。
“府中除了宝玉，原还有四位姑娘。”
“大姑娘、二姑娘皆已出阁，如今只余三姑娘、四姑娘尚在闺中。”
榻上的奉圣夫人笑意温厚，娓娓道来。
贾飞心中有数：甄家长女与元春年岁相仿，嫁作南洋巨贾正室；
次女则为北静郡王水溶嫡妃，身份尊贵。
眼前这两位看似青涩未脱的姑娘，一个已许配宝亲王，另一个尚未定下人家。
“玉珺见过世兄。”
“玉嬛见过世兄。”
甄家姐妹款步上前，敛衽行礼，举止娴雅，眉目清丽，举手投足尽显名门教养。
“说起来，玉婷与飞哥儿同庚呢。”
奉圣夫人忽而一笑，语调轻缓。
‘咚’的一声——
满座心弦齐颤，目光霎时灼亮。
贾飞眉峰微蹙，心底已然洞明甄家盘算。
一旁甄玉珺闻言，脸颊倏地飞起两团胭脂，垂首绞帕，那双水杏似的眼眸却悄悄抬起来，怯怯地、又忍不住地，往他脸上溜了一眼。
“早闻秦国公有化铁为金的手段。”
“京中开国勋裔仰赖其运，纷纷晋爵加阶。”
“不知我甄家，可也有此幸？”
忽然间，一道清越女声自堂中响起。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开口的，是一位珠围翠绕、气度雍容的妇人。
甄应嘉面色微沉，奉圣夫人笑意略滞，其余甄家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大同一役，诞出两侯、三伯，子爵、男爵十余人。”